几乎就差一点,格劳斯要伸出手,和厄沼的右手握在一起。
属于野兽本能的危机感让他在千钧一发时停了动作,没有碰到厄沼的手指。厄沼猛地伸出手指,两人将将错过。见计谋被识破,这白色的幽灵般的生物怒吼起来,他的面容变得狰狞,发出尖利的啸叫。
同时,他的身体变化为一团白色浑浊的巨狮轮廓,在向格劳斯攻击时,格劳斯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的两条腿再次如黑泥般融化了。
——伪装!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向我示弱示好,他早就想夺取我身体的控制权!他对我身体的控制,远比他说的要多!
一对黑色的螺旋羊角从格劳斯的额头长出,上面繁复的纹路亮起。格劳斯朝漩涡的方向瞪视一眼,恶魔之视的精神冲击对没有形体、只剩精神碎片的厄沼威力极大;
白色的幽灵尖叫一声,凝聚成狮子的身体散开,它的攻击弱了下去,重新化成白色的人形,只是比起刚才淡薄透明不少。
格劳斯攻击不减,他让黑色的花纹缠上自己的手臂;在自己的意识里,他的手臂变成狮爪,居高临下地把厄沼摁在地上。
“疯子!你为什么宁愿消失也不跟我共存?”
“共存——等你沦落到我的位置时再说吧。”厄沼满不在乎地说,“除了夜族的君主,夜族不会承认任何人!你从此睡觉最好不要合眼——不然一有机会,我就会夺取你的身体,夺走你的记忆和一切!”
格劳斯狮爪用力,把这白色狮子的幽灵捏成碎片。厄沼大叫一声,散成几片碎片,然后在离格劳斯不远处的地方重新凝聚,没再攻击,只是神色狠毒地看着他。
夜之君主——这个位置悬虚了上百年。就是现在,夜族也在一刻不停地厮杀,为了这个君主之位争斗,但依然无人能被承认为夜之君主。
格劳斯彻底明白了,所谓的夜族,是不存在成为同伴可能性的生物。他们互相厮杀,相互敌视,因此在哪个种族都不受欢迎,可谓臭名昭著了。
像厄沼这样,因为自己还未完全吸收对方的能力,正像个危险的第二人格一样留在自己的意识里。
如果自己精神虚弱,不慎让厄沼占据自己的身体,他会用自己的身体做出怎样危险可怕的事?听他的意思,如果厄沼占据了他的身体,甚至可以阅读并修改他的记忆,连自己对所爱之人的情感都被扭曲。想到这种可能性,格劳斯就感觉不寒而栗。
原本格劳斯计划一直战斗,见怪就杀,然后变强,直到自己走到终点的那一天;现在必须改变策略了。虽然变强这件事迫在眉睫,看来也是急不得的,他必须找一个足够僻静安全的地方,吸收从厄沼身上得到的所有力量,还要保证在自己消化吸收的这段时间,不会又有第二个厄沼靠近。
每当这个时候,格劳斯就格外怀念内特。如果有他的空间纹章在,自己就不会被上述任何烦恼纠缠了。只要内特用空间屏障给他构建一方天地,他就可以在其中安然入睡,不用担心被任何人打扰,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伤害任何人。
不知为何,格劳斯非常确信,就算自己本人的意识真的失控了,自己的“恶魔纹章”制作的匕首也不会对内特造成伤害。就像现在,恶魔之角还好端端地留在内特手里,忠心地守护着他。
格劳斯知道,如果不是【恶魔纹章】也认同的对象,这把匕首是不会老老实实地为对方所用的。
或许是来自主人格劳斯的本能,或许是曾结下的缘分:在自己被海王星污染时,是内特帮自己清除了眼球里的寄生物。那时候,恶魔纹章似乎跳出来蹭了蹭内特以示感谢;此后,恶魔纹章似乎一直对内特的印象很好。
而现在,随着自己能力的变强,格劳斯对自己的纹章掌握程度加深,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恶魔之角的状态。或许如果自己进一步成长,恶魔之角也能跟着进化也说不定。
那样的话,能够帮到内特更多——这就是对自己这远在他乡异地的人类最好的慰藉了。
凭着对土地探索的直觉,格劳斯往西北部走。任何生物都会去往水草丰茂的地方,所以他只要找一处足够荒凉、最好光秃秃的只有石头的地方,就不会有太多夜族来打扰自己了。就算真的有生物,应该也是一堆小动物,不会有太大威胁。
顺着自己的思路,格劳斯往更贫瘠、更阴冷的地方走去,很快,四周的草木逐渐变得光秃,他来到一个山坳,阴风呼啸,即使是白天也冷得让人发抖。
厄沼看到这个地方,也阴阳怪气道:
“哎哟!你找这种地方,果然是不想活了?”
眼前是一处乱葬岗,到处是累累白骨和破败的坟墓。许多生物濒死时,会找个僻静安宁的地方死去,眼前就是一处。
“这个地方正合我意。”
“就算你选个人类的坟场,你也永远不可能回到人类中了,你知道吧?”
“如果你不想再被我打碎就闭嘴。”
格劳斯走到乱葬岗深处,他的棕发长到耳后,形单影只,强忍着不让厄沼的话语打击到自己。
他蹲下身,蛇的鳞片从他的皮肤下长出来。在格劳斯所有的形态中,只有蛇最适应一动不动地留在黑暗中。然后黑蟒钻入白骨和乱石的缝隙中:死去的生物是他的坟茔,遍地的乱石是他的棺椁。他钻进黑暗中,盘亘在无名冢中,缓慢地成长、孤独地消化。
留在夜晚的,不被任何种族承认的种族。强大、扭曲、混乱无序的恶魔。
夜族等待君主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