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护我?”
左余覃耷拉着眉眼,仿佛沉浸在思考之中,可他不解,用疑惑不已的语气,和目光,“烧死李故,是…为了保护我?”
轻飘飘的质问落下后,无论是书房还是小厅,都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陈文华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像是被那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
左卓则踉跄一步,将手撑在了他一直不肯坐下的沙发上,懊恼地偏过头去。
一个独断专行,逼得他在漫天风雪里,孤军奋战。
而另一个,给沈一恒递了刀。
“第三个问题…”左余覃开口时,眼中空茫一片,仿佛置身于那场彻骨寒的雪夜里,“时至今日,你们的打算…变了吗?”
书房内,陈文华心里猛一咯噔,他隐约有预感,可他在来之前为确保安全,去主宅外又简单巡视了下,没有车辆,也没异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长达一个世纪,陈文华才缓缓道,“我的职责不变,约定不变。”
“但左余覃,我已经清楚了界限,除非他危及你的性命,我…只坚持这一点。”
小厅,左余覃向前探了探身,“哥?”
“你怎么不说话?”
左卓顿时一惊,连着向后退了几步,“我…我不会…”
他强撑着将话说下去,“不会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
“真好。”左余覃仰起头看他,嘴角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连你们都背叛我的话,那我才是真的死到临头了。”
这话如同一把烧红的针,猛地刺进两人的心口,将那里烤的滋滋作响,耳畔嗡鸣,疼的连蜷缩都做不到。
左余覃支着沙发扶手站起身,动作间丝质睡袍的衣摆晃动,露出一截白皙脚踝,上面还隐着未退的指痕,他走到落地窗边,看了好一会,“香山湖真好看。”
小厅只能看到香山湖的一角,左宅里最适宜观赏湖景与烟花的地方,是左余覃的卧室。
可只注视着这一角,都美得惊心动魄。
温柔地塌陷在大地上,连暴雪都无法抹平,被匍匐的香山环抱着,收拢了所有飘零的雪和光。
“我想和他一起跳进去…”
咣当——!
左卓猛地撞翻了茶几,茶杯碎裂,热水溅上裤腿也浑然不觉,直奔落地窗边。
左余覃像是没听见,将脸颊亲昵地贴在玻璃窗上,“雪好大,会过很久很久才会化掉,不过没关系,他会抱着我,我不冷。”
咚——!
冲进小厅里的陈文华顿时愣住。
“最后一个问题,”他声音轻到几乎成了气音,“你们…查到了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余下两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清楚,左余覃现在的状态十分差,这时候提旧事…
只是左卓心底的愧疚盖过了担忧,尤其是得知沈一恒设计的目的不是为了除掉李故,而是左余覃时,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李故的养父母…他们那趟去A市,是为了看他的决赛演出。”
小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风雪呼啸。
陈文华脑中那根弦猛地绷紧——
他立刻出声打断,“卓总!”
声音又急又沉,带着明显的警告。
左余覃的目光缓缓移向他,“出去。”
“左余覃,这事我可以和你交代…”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我让你出去。”
“看好你的人,包括你自己,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进这栋楼半步。”
陈文华僵在原地,脸色铁青,左余覃最多只会重复两次,第三次,他会直接动手,到了那个地步,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
几秒后,他咬牙转身,大步离开书房。
小厅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左余覃终于将视线移到左卓脸上,轻声问,“然后呢?”
左卓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正在亲手揭开一个可能彻底击垮左余覃的真相,且在他的预想里,很大概率会刺激到左余覃。
“没…没什么然后了,”左卓仓皇地摆了摆手,“就是普通车祸,意外,西川说那车祸对李故刺激不轻,也正因为这事才进了疗养院,怕你因为他的事想到四年前…余覃,别想了,哥不该提这个。”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哀求,“我…我和你道歉,不管是之前,还是这次,都是哥不对…”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了。
左余覃正在注视着他。
那张向来乖顺平静的脸上,此刻满满都是委屈和无助,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两滴,砸在深蓝色的丝质睡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是安静地流着泪,看着他。
“哥…”
他开口,“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
左卓彻底慌了,“余覃,哥不是…”
“你也觉得,爸的车祸是因为我,”左余覃打断他,泪水流得更凶,“如果不是为了赶回来给我过生日,爸就不会走那条路,就不会死,对吗?”
“不是!我从来没——”左卓扑过去想抓住弟弟的手,却被左余覃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惧震住。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左余覃闭上眼,颤个不停,“妈妈是,爷爷是,所有人都是…现在,连哥也是。”
他身体晃了一下,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一旁倒去。
“余覃——!”
左卓的惊呼声和小厅的破门声一同响起。
李故双眼通红,手里提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桌腿,进来就瞅见了倒在地毯上不省人事的左余覃,和正试图抱起他的左卓,瞳孔骤缩。
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带着风声挥下,结结实实砸在左卓的后颈上。
左卓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身体重重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李故扔了棍子,跪到左余覃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往门外冲。
声音震耳欲聋。
“管家——!医生——!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