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爱你啊,左余覃。”
“很爱!很爱!”
把那句在心底辗转反侧、酝酿了无数个日夜的话,几乎要用尽自己所有力气,近乎泄愤般喊了出来。
话音落下,世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风卷过雪原的低啸,和彼此剧烈的心跳。
李故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像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
很快,他感觉到,抵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忽地松开,又上移,挂着水珠的手套捧住了他的脸颊。
李故不由得闭上眼。
左余覃就这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他毫无预兆地,向前一倾——
重重地撞在了李故的额头上!
“唔!”李故被撞得闷哼一声,有点懵。
左余覃借力推开他,向后跑了两步,只这两步就将他积蓄的力气耗尽,干脆放任身体,直接向后一仰,倒进了身后厚而蓬松的积雪里!
“余覃!”李故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
他躺在雪窝中,黑色的发丝散在白雪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望着不断飘落雪花的灰蒙蒙的天空,胸膛起伏,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快被风雪吞没,却带着一种疯狂的释然。
因沈一恒和陈文华而起的躁郁在这一刻,被飞雪淹没,或者,随着这笑声消散。
他侧过头,看向跪在雪地里满脸惊慌失措的李故,伸出手来。
李故愣住。
“愣着干什么?”左余覃的声音有些哑,语气却是蛮横的,“躺下。”
李故的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他依言,小心翼翼地挨着左余覃,也躺倒在了厚厚的雪窝里。
望着同一片无尽飘雪的天空,雪花落在脸上,冰凉的,左余覃说,“好凉。”
李故应着,“我这片也好凉。”
“我的更凉一些。”
“我的。”
“你闭嘴。”
“你的凉,”李故妥协了。
左余覃没再说话,只是隔着厚厚的抓绒手套,指尖在李故手心里无意识地顶了顶,很快,他抬起手,把那手套摘掉。
“别啊,冷。”李故连忙去捉。
“不要。”
依旧是任性的左余覃。
李故拿着那手套呆了两秒,迅速把自己的也褪下,放在嘴边哈了哈热气,去帮他暖。
还好不算很凉。
“李故。”
左余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几乎听不清。
“嗯?”
“刚才那句话,”他顿了顿,“…以后可以多说。”
李故正搓手帮他暖,“哪句?”
左余覃没有回答,他望着灰白的天幕,侧脸在雪光里白得透明。
仔细回忆着刚刚说过的所有话,李故眼睛忽地一亮,激动地险些扑在他身上,可很快,那光就黯了下去…
因为我爱你啊,左余覃。
一句话,他是真心,可有人会说,好听的话谁都会讲,有关爱的承诺,或许还不如这雪停留的久,随便踩上一脚,或撒点盐,就化了。
李故收敛了动作,将左余覃的手小心包着,蹑手蹑脚地凑过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余覃…”
左余覃在他低头的第一时间就闭上了眼睛,闻言睫毛颤了颤,“嗯?”
“我爱你。”李故又去吻他被雪打湿的眼睫,“很爱很爱。”
左余覃没睁眼,由他吻着,“爱是很没用的东西,它不能挡子弹,也不能让雪停。”
嘴角却是上扬的。
李故没泄气,他挪了挪身体,将左余覃拢在自己的阴影里,“你看,我比你高,可以帮你挡雪。”
也能帮你挡子弹。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也可以像现在这样,陪你一起看雪,玩雪。”
至于后面那句…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会毫不犹豫挡在他面前,所以没必要讲出来。
那晚在雪地里坐了多久来着?
李故忘记了,他碎碎念地开始念叨着那些他自认为烂成一团的过往,左余覃则被迫戴上了那双手套,依偎着他的肩膀,时不时地应一句。
两个渐渐成了雪人,李故偶尔停下,帮他把身上的雪扫干净,再揽着人继续讲。
没有预想中的失控,也没埋怨和惊讶,左余覃一直安静听着,安静到李故以为他听睡着了,低头去看时,左余覃的眼睛亮亮的,眼睫眨啊眨,乖的不像话。
依稀记得是提到顾西川时,左余覃突然开口,“李故,用假意换来的真心,能维持多久?”
李故忘记他是怎么回答的了。
好像是…那得看对谁,有些人的真心很短暂,像烟花,像雪,有些不一样。
也好像是…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