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汽车终于停稳后俞锦曜几乎是脚一落地就拉着江年向前跑去，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候车大厅里绕着人流左拐右拐，电子屏上的时间跟着他们的脚步不断转动，谁的鞋带散了也根本无暇注意。

——如果，如果真没赶上的话，那就现场随便买一张还有座的车票，去哪儿都行。

在一串又一串的播报提示音中，俞锦曜突然笑了起来，一边喘着气狂奔一边飞快地向后望了一眼。

身后的江年被他拉着，半长的头发跟着耳环一起随着奔跑的动作晃动着。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江年的眼角下意识地弯了弯。

俞锦曜又转了回去，更快地迈了几步。

——只要是和江年一起就行。

俞锦曜终于缓过了劲，缓缓直起身子从羽绒服堆里捞出了被淹没的玩偶背包放到了车窗旁。

黑色大猫眨着一双幽幽亮着的眼瞳，靠在打进车厢内的阳光里注视着亲昵的二人。

俞锦曜抬手整理了一下包带上搅作一团的钥匙扣链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点开了寝室群。

【Hyperion：我和江年出去滑雪了，今晚不用给我们留门】

【陈松：我去】

【陈松：这么爽？】

【陈松：我也想去呜呜呜】

【林子奇：我也想去呜呜呜+1】

【Hyperion：下次来下次来，我俩先去探探路】

【Hyperion：今天临时起意的，谁叫你俩大清早的跑那么快】

发完这话俞锦曜突然又觉得自己好虚伪，说得好像他俩在寝室就会叫他们一起一样。

......

不行，还是得找个时间大张旗鼓地官宣一下。也不用大张旗鼓，反正至少悄悄跑出去玩不用找理由了，而且还能在朋友圈发好多好多照片。

俞锦曜美滋滋地想着，往右边一靠，自然而然地倒在了江年的肩头。

车窗外高耸的楼宇跟着电缆一同向后飞速倒退着，玻璃幕墙上的景色由连绵的山峦接管，山坡背阳面覆盖着积雪，厚厚地围住了其间的枯枝落叶。

但也不能是现在，毕竟还和他俩住一个寝室呢。

俞锦曜退出了聊天，手指在通讯录滑了滑，翻出了那个当初因为不想和江年住一个寝室咨询的租房中介，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

在山口的车站下车后还要再搭接驳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半小时才能到酒店，等一切终于安排妥当时天早已黑透了，俞锦曜瘫在大床的一角边看江年点好了外卖，和他缩在床边的小茶几旁挤挤挨挨地解决掉了晚饭。

俞锦曜订的房间阳台带了个私汤，吃过饭后没歇一会儿就拽着江年下了水，自己又趴在岸边鼓捣了半天平板找出了他冬天最爱看的《小鬼当家》，刚坐下两秒又翻出去拿上了前台送来的水果拼盘。

“吃。”

俞锦曜缩在温水里，湿淋淋的手举出一块哈密瓜送到了江年面前。

江年就着他的手埋下头去：“吃了。”

俞锦曜又抓起一块橙子自己啃了啃，转头又喂了江年一块。

电影里的一家人在机场里狂奔着赶向登机口，俞锦曜觉得这个画面真是太似曾相识了，扭头看了一眼江年氤氲在微光与雾气之中的脸，棱角分明的轮廓此时显得柔和了不少。

他伸手捏了捏江年随意挽在脑后的头发：“我小时候特别喜欢这个系列的电影，每年冬天都要翻出来看一遍。

“第一次看的时候觉得这小孩简直太聪明了，家里还能这么好玩，和俞锦晞一起准备把我家改造一番，差点迎来一顿慈祥的毒打。”

发尾在水汽蒸腾下卷曲着湿到一块，被俞锦曜一捏滴出了些水珠，也不知道是江年头发里的还是他自己手上的。

“《哈利波特》的第一部也很适合在冬天看，暖暖的。”

俞锦曜泡得有些闷，撑着石砖坐了起来，水面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我们下学期一开学就搬出去住吧江年？这样我们每天都能这样窝在一块，看电影也好吃饭也好或者什么都不干只是坐着发呆也好。我们每个冬天都可以把我刚说的那几部电影翻出来看一遍，一直看到我们都变成邓布利多那样老的爷爷。”

江年转过头来看着他，鼻尖还有水珠在缓缓滑落。

俞锦曜想象了一下眼前的人变成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搞笑，“啪”地一掌拍向了水面搞起了偷袭。

“看招！”

小小的一方池子顿时像被煮沸了一般汹涌地摇动了起来，水花在打闹间飞溅到了远处的地面上，留下深色的洇痕。

闹了好半天江年才在俞锦曜要把水泼干的架势中宣布“战败”，起身说他先去洗澡了。

“去吧去吧。”俞锦曜趴在岸边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头发早已被淋得湿透，全被他捋到了额后。

吵闹的阳台又重归于寂静，浅淡的月色下依稀有邻间的谈话声细细传来。

俞锦曜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噤，重新缩回了水池里，看起了早已不知道播到哪里的电影。

两个贼正被主人公家门口冻成冰的楼梯绊得摔趴在地，俞锦曜不知道第几次被这个画面逗笑了，抬手按下了暂停，回退到了江年没看到的地方。

一个人泡着好无聊。俞锦曜甩了甩发梢的水珠，抓起一旁的浴袍翻了出来，缩回了房间里的转椅开始发呆。

浴室里正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俞锦曜神游般地望向了房间正中的一张大床，脑子里突然拉起了一道铃。

——他今晚要和江年睡一张床？

俞锦曜瞬间坐直了，转椅被他的动作蹬得一转。

订房间的时候完全没考虑那么多，想睡大床就直接选了，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他们今晚会做些什么吗？

俞锦曜听着浴室里依旧响着的水声，大脑里开始控制不住地想象起了水珠如何顺着江年的脖颈一路下滑。

好像也根本不用想象。

先前在温泉池里光顾着打水仗了，这会儿那时的画面全都争先恐后地涌进了他的脑海，漂浮的雾气与飞溅的水花间江年宽厚紧实的胸|膛与流畅的肌肉线条。

俞锦曜撑在桌面上，一片混沌地埋进了臂弯里。

搞什么啊，以前听隔壁洗澡的声音还少了吗？！不过换了个地方而已！

俞锦曜手指抓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在听到水声停止时甚至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没过多久门便被江年推开了，俞锦曜从手肘里抬起头，有些呆呆地看向来人，又被烫着了一般飞速扭开了头。

直到窗帘角快要被他的视线烧着后俞锦曜才想起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慌里慌张地从椅子里站起身：“我也去洗澡了。”

浴袍被他的动作绊开一角，俞锦曜步伐有些虚浮地迈向了浴室，手臂突然被人拉住了。

“遥遥。”

江年站在一步开外的门廊拐角处，狭小的空间站进两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子显得格外逼仄。

“你是在期待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