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锦曜的眉心轻轻地皱了皱，疑惑地顺着江年的目光往路中央看去，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带着放学小孩的夫妇。

不过那小孩身上并没有穿附小的校服，夫妇俩的神情也并不像学校里的教职工。

俞锦曜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联想。

眼下主干路刚好分出了一条岔道，他感觉继续朝前走下去似乎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扭过身准备把江年拉向一边，对面那个一直东张西望的小孩注意到了他们这边，停下步子扯了扯身旁男人的袖子。

“哥哥？”

清脆的声音像一道定身咒，路面上斜对着的两拨人都站住了脚。

俞锦曜感觉到江年的手指猛地缩了缩。

学校北边人流量少，路灯也排得稀疏。借着冷白的灯光，俞锦曜看见那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孩脸上的表情由不确定逐渐转向惊喜，在又一次开口前被身后的女人拉住了手臂让他小声些。

“小年......”她又冲江年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天天，李阿姨。爸。”

江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听不清情绪。

俞锦曜没有回头，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江年的嘴角这会儿一定是向上勾起的，就像以前高中时那样。

“啊，江年啊，这么巧。”

被江熠天抓住袖口的男人拍好了图书馆连廊的照片，这才把手机收起看向了街对面。

“你们学校挺大啊。”

没有回应。

俞锦曜站在街边，只感觉金安的温度又往下冲了好几度。

早知道不要说来柳园吃饭了。

他仍旧虚握着江年的手，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江年冷硬的侧脸。

他猜得没错，江年脸上确实挂着笑，没有什么波澜的眼瞳上方眉钉在反射着冰凉的光。

江岸似乎还沉浸在这所大学让他欣赏的环境中，没听到任何回答也不会妨碍他继续说下去。

“这是你同学？一个专业的？哪里人啊？”

他一面说着一面朝前走了两步，堆叠的眼皮下那对锐利的眼珠上下打量着半挡在江年身前的俞锦曜。

江年应该长得更像他妈妈一些。

俞锦曜突然觉得自己很荒谬，这时候脑子里最先跑出来的竟然是这种事。

“叔叔阿姨好，我是......”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却突然被江年带得往前走了起来。

“我们晚上还有课，先去吃饭了。你们慢慢逛，前面左拐就能到湖边。”

他头也没回，抛下这句话后走得更快了，俞锦曜甚至觉得自己几乎要跑起来。路上的一切行人都快速倒退，连同着那声飘忽的“哥哥拜拜”一起混杂着被风吹远。

俞锦曜盯着那个快自己半个身子的背影，看江年青黑色的发丝随着他的步伐起伏着，安静无声又急促地像是已经走到了地球对面那么远的距离后才终于停下了步子。

江年偏过头喘了口气：“抱歉。”

为什么要说抱歉呢？

俞锦曜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用拇指不断从上到下地摩挲着江年的指关节。

他少见地没有开口说话，一旁的江年却也只是沉默地看向一边，脸上僵硬的笑像是被金安夜间的低气温给冻住了似的，仍旧卡在嘴角边不上不下地无法收回。

俞锦曜眼睫颤了颤，捏着江年的手往下滑，二人的手指扣在了一起。

“其实我那天不小心看到了。英语课的时候。”

他垂着目光看向粗粝的地面，在感觉到江年的视线后才转过头去和他四目相对。

“看到什么？”

江年那对薄薄的眼皮没使力地搭着，遮住了一半漆黑的眼珠，也挡住了路灯的反光，眉角那颗总是亮晶晶的眉钉都跟着一起暗了下来。

“微信消息。我给你还笔记本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你......爸爸说他们要来金安。”

他也不知道他现在说这些的意义是什么，但总不能让江年一直说着什么道歉的话吧。

“嗯。”好一会儿江年才抬起头，朝空中呼出了一口白汽。

“我家是重组家庭。我爸妈在我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刚刚那小孩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