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一次能在空中清楚地看到雪花落下样子的是在高二的冬天。
那天正好是市里高中的合格考,题简单加之唯一的作用是拿高中毕业证,班上都十分统一地把这一天的考试当成了放假,十分钟写完所有题后睡觉的睡觉抠手的抠手。
俞锦曜用自己已经扔得差不多的地理知识储备糊弄完了最后一道填写洋流名称的大题,噼啪一声摁回了弹簧签字笔,捏在手指间一边一圈一圈地转着一边盯着前桌的后脑勺。
合格考不分文理,因此考场也是两边的学生混着来,坐在俞锦曜前面的刚好是上次周考的文科第一江年。
俞锦曜看着江年白净的冲锋衣校服外套,有点庆幸自己上次只考了第二,不然现在就是江年看他的背影了,光是想一下都一身恶寒。
他手指一个打滑,签字笔立马飞了出去,擦着江年的椅背摔到了地上。
江年动了动头,似乎是想回头看一眼,但被他忍了回去。
俞锦曜撑着桌子把笔捞了回来,往笔袋里一扔,支着脑袋看窗外假装自己是漫画里后排靠窗的忧郁男神。
灰白的天空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飘落着。俞锦曜眯了眯眼睛,目光转向了斜前方浓密的树冠。
深绿色的叶片是很好的幕布,这回俞锦曜看清了,这是一场在他认知里绝对称得上“大”的雪。
“喔,下雪了。”他小声感叹道。
安静的考场把一切声音都传得格外远,顿时四面八方百无聊赖的同学全都齐刷刷地把头转向了窗外,就连前面的江年也再撑不住直直的脖颈,偏头看了一眼。
雪花密密地掉落着,深绿的叶片慢慢被白色一点一点占满。
没意思。俞锦曜撇了撇嘴,又抓起笔转了起来,目光仍停留在窗外。
怎么第一次看大雪还得和这货一起看,他头挡着我视野了。
讲台上的老师非常信守承诺地提前宣布了下课,教室瞬间空了一半。
林子奇已经拎着书包跑出去找他女朋友了,剩下一个对雪不感冒的陈松一边打哈欠一边说好冷啊想翘课回寝室睡觉。
“那你回去睡呗。”俞锦曜顺着他的话说。
“你俩呢?”
“我俩?”俞锦曜指指窗外,“我俩是没见过雪的兴奋的南方人,你要和我们一起看雪吗?”
他在内心的祈祷中满意地看见陈松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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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看着只觉得大雪纷飞的样子好新奇好美丽,而真正走到室外后俞锦曜才发现这风一直把雪朝人脸上刮,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他躲到江年背后挡雪。
“你看雪怎么看到我背后去了?”江年侧开半个身子。
“我眼睛睁不开。”俞锦曜睫毛上都挂上了雪花,不停地眨着眼睛。
教学楼外空旷的路面上有几道浅浅的车轱辘印,交错在一起后又在十字路口延伸至不同的方向。
只这一会儿的工夫,路边停靠的自行车筐里便已堆起了一座座小丘。俞锦曜转悠到了自己那辆已被白色盖满的小电驴旁,心情激动地把手指埋进雪堆里一挥。
“噗啦”一声,座椅上的雪全被他拍到了江年的鞋子上。
“......”
俞锦曜趴在车把手上笑,举起手机给江年被白雪淹没的帆布鞋来了个特写。
“瑞雪兆丰年你懂吗?”
“语文不好,不懂。”江年利落地把剩下的雪扫到了俞锦曜脚边。
俞锦曜大叫一声,勾脚朝一边抖了抖:“装什么呢,常年一百三你给我说你语文不好?”
“你这么清楚我高中成绩?”
“。”
皮质椅面转眼间又盖上了新的一层细细的雪花,俞锦曜最后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掌印,钻出了停车区开始转移话题。
“你说下雪要打伞吗?”他看向了街边行色匆匆的路人,“他们好像都没管,但雪落头上化了不就和淋雨是一个道理吗?”
街沿内侧的雪已铺成了厚厚一层,泛着冷冷的光,看起来格外新鲜松软。
俞锦曜快步上前一踩,雪堆挤压着塌陷,留下一对清晰的鞋印。
江年被他一起拉到了墙角边,哪里雪厚走哪里,还没清理干净的鞋面又粘上了新的雪花。
他抬手在俞锦曜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将他发顶落着的雪顺了下来,又帮他扣上了羽绒服的帽子。
“真贴心。”俞锦曜反手把江年的帽子也拉了上来,“但是摸头长不高你知道吗?”
他吹走了江年脸侧发丝上的雪粒,隔着帽子拍了拍江年的头。
第二节课的预备铃声从建筑内部传来,路口玩雪的学生又匆匆忙忙地赶了回去。
俞锦曜有些恋恋不舍地抬头望天,任由雪花直冲冲落到脸上,把睫毛和眉毛染成滑稽的白色,然后和同样这般滑稽的江年对视。
“哎,江年,”他笑了起来,冲人扬了扬眉毛,“要不我们翘课出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