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锦曜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忘了取下围巾，颈间早已闷起了一层薄汗。

洗漱间的水声停了一瞬。

“不热不热。”俞锦曜摆摆手，在陈松走过去后才慢条斯理地取下了围巾。

-

第二天俞锦曜和江年下午都没课，便把这周安排的体测约在了这个时段。

金安的天恰巧回暖了些，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几乎要睁不开眼睛。俞锦曜手搭在那条黑围巾上，思索半天，感觉这种天气围个围巾去体测实在像是脑子抽了，有些遗憾地关上了衣柜。

他朝门口望了一眼。

——不错，反正江年也没围。

操场上已经满是在热身准备的同学，还有几组正在长跑的同学迈着腿四散在跑道各处。

俞锦曜对体测的记忆还停留在高二，并且也仅仅记得跑一千时那种被指甲挠了喉咙似的血腥气直往上涌的感觉，在路过人多的区域时还得控制一下愈发狼狈的表情，冲过终点后再云淡风轻地把号码背心交还给体委。

然后通常就会解锁被送水的常规情节。

他有次还不要脸地让赵岚帮忙统计一下到底他和江年谁收到的水多，被赵岚骂还嫌不够累就再去跑两圈。

俞锦曜刷了校园卡，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今天跑完一千有没有可能给江年送瓶水献个殷勤。

——除非他和江年分成两组跑，但俞锦曜觉得这个事情完全没有发生的概率。那他就得比江年快至少两分钟才有空先一步溜到操场旁的小卖部去再折回来。

那他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不去奥运会为国争光一下？

直到站上一千米的跑道俞锦曜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在听到枪响时甚至还愣了一秒才跟上人群。

漫长的三分多钟之后，俞锦曜在跑道旁撑着膝盖弓着身子喘气。

熟悉的血腥气又漫了上来，他刚想勉力直起身叫江年一块去买点喝的，视野里突然伸了一瓶水进来。

“嗯？”俞锦曜抬起头，是江年正站在面前。

他半低着头朝俞锦曜这边看着，冬天依旧热烈的阳光照在他头顶，在上半张脸留下缕缕发丝的阴影，脸侧还有几滴汗水反射着晶莹的光。他似乎也还没从长跑的后劲里缓过来，面色还有些微的红，慢慢地喘着气。

俞锦曜甚至觉得自己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了，呼吸又急了几分。

“谢谢啊，”俞锦曜拧开瓶盖灌了两口，“你什么时候买的？”

“出门的时候从寝室拿的。”江年打开手里的另一瓶水，轻轻一仰头。

俞锦曜看着他的喉结一连滚了好几圈，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了一点。

然后他看到了江年捏着瓶身的手指，瓶口下方的嘴唇，高挺的鼻梁，细密的睫毛，和汗湿发尖下若隐若现的眉钉。

靠。

俞锦曜又喝了一口水，转身前往看台找自己的外套了。

如果现在是夏天的话......

俞锦曜把江年身上那件长袖卫衣替换成了单薄的短袖，刚乐呵两下就在脑子里勒令自己停止了。

这大冬天天干物燥的，有风险。

-

晚上还有两节高数习题课，俞锦曜非说他体测完要累死了三教太远不想动，找了个最近的教学楼坐在自习区补昨天被他睡掉的正课。

教学网的回放可以开倍速，俞锦曜把头尾一掐课间一跳，不到八点就补完了所有笔记和例题，准备等时间差不多了再骑着车到江年回寝室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一下，朝他吹个口哨问他帅哥上车不，再带着人风驰电掣地闪回寝室。

只是这还有半个多小时，他实在不想再动脑子了，眼珠一转想起今天还没骚扰过赵岚。

俞锦曜打了个哈欠，摘下耳机眯着眼睛点开了赵岚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Hyperion：在不】

没有红色感叹号，看来赵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而且这次赵岚居然在线还愿意秒回他，消息刚发出去顶上的备注一下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俞锦曜满意地继续打字。

【Hyperion：你都不知道今天体测江年有多】

【Hyperion：性感。】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怎么都觉得就只有这个词最贴切。

随后他又噼里啪啦地朝对面描述了一堆自己的所见所感，极其狂放地抒发了自己内心在剧烈运动后被掀起的汹涌情感。

然后他看向了赵岚依旧一言不发的对话框与顶上仍旧未变的输入中。

真奇怪，赵岚今天怎么也不骂人也不拉黑的，说啥呢输入这么久？

【Hyperion：你有何高见啊，输入这么久呢还没完？】

两秒后，对方正在输入中终于消失了。

备注栏上的字变成了“江年”。

“啪嗒”一声，俞锦曜手中的耳机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