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吟芳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而后指了指窗外的人影,高声道:“我本无意同他起争执,偏他非要在我面前立规矩,却全然忘了自己打小就不爱理会与我相关之事。”
孟瑜顺着她的目光瞧去,自也明白了她的意思,遂回道:“再如何,他也是父亲,今日之事若是外传,少不得要给你冠上一个忤逆大罪的名头。”
“日后,你还有什么仕途前程可言。”
“左右现在也没什么前程可言了。”孟吟芳将声音稍稍压低几分,道:“我今日在城主府瞧见鸢娘了,我问她怎么会在此处,她摇着头不肯说。”
“宁娘子?”孟瑜一时也辩不清孟吟芳这话的意思,只上前两步,道:“她怎会在城主府?”
“我也不知晓,问了许久都问不出来。不过只要她不在宋淮的身侧,当是无恙的。”话至此处,孟吟芳自往映着人影的窗子处又行了几步。
“宋淮这几日也不在城内,想是得了城主令,在外间办差事吧。”
孟瑜亦随着她一道往窗子处又行了几步,而后将声音拉高,道:“既是如此,明日我就去打探一番,看宁娘子为何会在城主府中。”
“咱们也好早日将她救出来。”
孟吟芳对着窗子继续道:“我来寻阿兄便是为了此桩事,趁宋淮不在,咱们得快些行事才好。”
窗外那人许是觉着屋内二人对话的声音愈来愈近,这便也不再多留,自离了此间。
人影离开之后,兄妹二人并未急于说话。
孟吟芳屏息静听了片刻,待确认屋外再无人听壁角,这才拉着孟瑜往内里坐定,轻声道:“大稽那位太子妃到了。”
“她怎么忽然就来了?”孟瑜面露诧异,“如此鬼鬼祟祟,莫不是另有旁的谋算?”
依例,若是有客来访,必先通知司礼司提前安排。
即便沈清晏身份特殊,她亦想低调行事,也断不该半点风声都不透,说来便来。
孟吟芳解释道:“鸢娘同我说,她原是大稽秦国公府的女娘。此次,大稽的太子妃来此一是为了将鸢娘带回去,二则,是因父亲在朔阳也埋了察子,她这才亲自走了一趟。”
“宁娘子,是,秦国公府的娘子?”孟瑜很是诧异,虽他多少也疑宁鸢非是寻常女娘,但知她出身秦国公府,还是颇为奇怪的。
“秦国公府的女娘若是流落在外,怎会没有半点寻人的消息透出来呢?”毕竟秦国公府是荇林军守将,他家的女娘若是走失,萧氏皇族又怎会不帮手找寻?
既是有皇室插手,哪能容宁鸢流落寒山城一载有余。
“想来也是顾忌着鸢娘的名声吧,毕竟她尚未出闺就与家人失散这么久,多少会招人话柄。”
孟吟芳倒未思虑这许多,只是一门心思都在思索着如何才能保下家人。“眼下最为紧要的,还是得想想怎么保下众人。”
“那你方才说的这些话是……”
孟瑜亦知孟吟芳所言皆对,是以也不再继续纠结于宁鸢身世一事。
“鸢娘让我说的。”孟吟芳开始将宁鸢写在她掌心之事细细说与孟瑜知。
“你我都不知父亲手里还藏了多少人手。今日,你我将宋淮身在城主府一事透出去,父亲自是会认为机时已至,想来不日就会集结所有人手,一举起事。”
孟瑜静默不语。
孟徇的结局会是如何,孟瑜早就知道了。
可他总是私心里觉得,能晚上一日,便是一日,却不想,这么快就到了。
孟吟芳瞧出孟瑜眼底的担忧,继续道:“鸢娘同我说过了,说那位太子妃会与城主进言,不诛连。”
谋逆大罪,能做到不举家被诛连在内,已是大幸。
“这已是最好的结局了。”孟瑜叹出一口气来,又道:“父亲已是死局,但三娘……”
孟吟幽若能及时悬崖勒马,或还有活命之机。
“我明日上值时会再去寻一寻鸢娘,看是否还有机会替三妹求一线生机。”孟吟芳知孟瑜的心思,同样都是他的亲妹妹,但凡有一线生机,他又岂能见死不救。
“那我明日下值后也去寻三娘,再试着劝说一二。”
“那我今夜就先住府里吧。”孟吟芳没有直接去接孟瑜的话,孟瑜亦未多想,只是着纳福去厨下再备些饭食送去。
这厢孟氏兄妹还在商议着如何将孟吟幽从泥潭之中拖出来,那头孟吟幽已然将听来的消息尽数说与孟徇知了。
“父亲,宋淮身中鸳鸯蛊,他不可能同宁鸢分隔太远。是以,若宁鸢身在城主府,那宋淮必定也在城主府。”
孟吟幽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