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虫许是感受到了雌蛊的所在,原本还在他体内躁动不安的蛊虫立时停了下来。
有一瞬间,叫宋淮还以为这蛊虫已然不在了。
宋淮略缓了缓,正想将宁鸢揽入怀中,却见身旁失了意识的女娘竟主动靠近他,主动探出手来与他相拥。
宁鸢的玉臂自宋淮的腋下穿过,那张尚残留着汗水的面颊上神色稍缓,她现下便如同一只贪恋锡奴的狸奴一般,只将头枕到宋淮肩头,便再也不肯离开。
她,从未如此过。
纵是先时她假装失去记忆之时,晚间也都是宋淮伸手去揽着她,她从未主动回抱过宋淮。
宋淮勾起一缕她汗湿了的墨发在手中把玩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这个蛊,制得是真好。
待他自孟家夺回母蛊,此后,宁鸢就再也无法离开自己了。
孟瑜离了千灯别院后,自往孟吟芳的小院而去,他徒步过去,直至四更天方至孟吟芳的小院内。
孟瑜叩响屋门,院中人将门打开后见是孟瑜寅夜前来,也都怔了许久,回过神后立时将这消息递往孟吟芳那处。
孟吟芳这几日因烦忧宁鸢一事,本就歇得轻些,是以百瑞将将叩响她的屋门,孟吟芳便惊醒过来。
“阿兄这个时辰来我这里,可是生了什么大事?”孟吟芳散着发,随意将一件大氅披在肩头,便与孟瑜一道同坐矮桌处。
闻裕虽与她递了消息过来,但孟吟芳一直未将此事说与孟瑜知。这数月来,孟瑜皆在为孟徇与罗征暗中密谋之事烦扰,她亦不想再多添一桩叫孟瑜忧思之事。
屋内烛火昏暗,映得孟瑜面上神色愈发令人担忧。他眉头紧锁,双唇微抿,搁在矮桌上的那只手紧握成拳,仿佛下一瞬便会一拳打在矮桌之上。
“阿兄?”孟吟芳自是觉出他的异样来,“阿兄有事不妨直言,你我兄妹二人之间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我……”孟瑜欲言又止,他垂了眸,少顷后方继续开口道:“阿爹为了能拿捏宋淮,是以命人暗中从朔阳将宁娘子掳了来。”
“什么!”孟吟芳虽知宁鸢被带回了寒山城,却不知这内里竟还有孟徇的事。
她一直以为,宁鸢此时被宋淮私藏起来,皆是宋淮在后头使的计,万万没想到,始作俑者竟会是自己的父亲。
“当年罗征与北邙合谋一事败露,父亲就已经在朔阳埋了暗子。这些暗子一直如寻常百姓般在朔阳生活,经年过后,自是不打眼了。”
怪道徐博如此防备,都还能叫宁鸢被人劫走。
只因他一直防备着宋淮的人,防备着新入朔阳城的人,却一直没想过,孟徇多年前就在朔阳埋下了暗子。
“父亲将宁娘子带回后,为了能拿捏住宋淮,就给宁娘子下了鸳鸯蛊。”孟瑜阖了眼,继续道:“雌蛊在宁娘子身上,雄蛊在宋淮身上,且他们二人的母蛊,都被父亲把控着。”
“蛊毒?”孟吟芳从未听过,“这是什么毒?”
“传闻来自大稽青州,实属一种巫蛊之术,我也不曾听过。但父亲既能将此物用在宋淮身上,想是料定寒山城内无人可解。”
“大稽,大稽……”孟吟芳低着头喃喃自语,忽道:“鸢娘先时在朔阳曾受徐将军照拂,既这蛊虫源自大稽,只要咱们能将鸢娘送至朔阳,以徐将军的身份,要想寻人医治,定是不难。”
有徐博在,但凡有医治之法,他必定能寻人来治好宁鸢才是。
此事,孟吟芳倒还能有几分把握。
只是……
“可若要将鸢娘送回朔阳并不容易,况且,咱们还不知道鸢娘被宋淮那厮关在何处。”
闻裕已然借了司刑府捉拿宋笙一事去探过千灯别院,可并未在那处发现宁鸢的下落。
“就在千灯别院。”孟瑜直言,“我方才去寻了宋淮,他见我入内便扯下了幔帐,且我也在床榻前瞧见了一双女娘的绣鞋。”
“竟还是在千灯别院?”闻裕先时分明着人去探过,且也留下了线索。
想来是宁鸢深受蛊毒折磨,是以尚未发觉那些线索。
“管不了这许多了。”孟吟芳立时站起身来,“阿兄,我去寻闻裕,让他想法子将消息递去朔阳。此事,只你我两人必是办不成的。”
“我约了宋淮,明日去见城主。”孟瑜并未去接孟吟芳的话,他仰头瞧向孟吟芳,一字一句道:“我会亲自去揭发父亲与罗征密谋一事。”
孟吟芳诧异:“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屋门亦被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