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鸢醒转之时,天已大亮。
她虽未饮多少果酒,但这酒后劲确实大,叫她才将将睁眼,便觉得头痛欲裂。她瞧着头顶的纱帐,发觉身在先时曾小住过几日的屋子内。
昨夜之事她早已记不大清,似乎就是她喝多了,然后又看到了八斤,再然后就记不清了。
素银立时上前扶着宁鸢坐起身来,而后端起一直温着的汤药,关切道:“宁娘子先饮上一盏解酒汤吧。”
宁鸢接过来将这一盏解酒汤吃尽,又揉着额头许久,这才稍稍觉得好受些。“我,我这是睡了多久?”
素银接过盏子如实答了道:“娘子昨夜吃醉了酒,将军唤婢子过来照应着,现下刚过巳时。”
“都这么晚了。”宁鸢自扶着头挣扎着要起身,她双眸微张,足尖胡乱地找寻着自己的绣履。“我得快些梳洗一番,没得叫她们都等着。”
“宁娘子宽心,今日一早,池郎君就回去同王大娘说了,说是娘子昨日摔伤了,今日恐怕不能去绣楼了,王大娘会早些去铺子里打理的,娘子宽心。”素银扶着她立起身来,道:“婢子已然备了沐汤,娘子不若先入内沐浴,晚些婢子再与娘子梳妆。”
宁鸢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大好闻,这便也应下了。将军府中并未有宁鸢的衣物,素银自捧了一身绯色的男郎圆领袍来与她穿。
宁鸢穿上试了试,这身衣裳不论从肩腰宽度还是长度,都略大了一些,想来已是素银能取来的最为接近自己身量的衣物了。左右不过借穿一次,她自不去挑这诸多事。
“将军上值了吧?”宁鸢看向院外,依着徐博素日里的习惯,此时大抵都已经在营中了。
“并未。”素银替她理好发髻,道:“太子妃送了生辰礼给将军,因是路上遇了大雨,是以耽搁时辰,昨儿晚间才到。将军今日自是要备一些回礼,好叫内侍带回东宫。现下,将军应当在偏厅处吧。”
“既是有宫中内侍在,我便也不好打搅了,有劳素银娘子帮我与将军致歉,过几日后,我再亲自登门。”宁鸢转身,见素银正在收拾她换下的衣裙,立时上前去接了过来。“素银娘子将这些给我吧,我带回去自行清洗便是。”
“婢子觉得,娘子还是莫要如此的好。”素银并未松手,“娘子客居一宿也称不上什么离经叛道之事,可娘子若是穿着旁人的衣服,再抱着一身自己弄污了的衣裙回去,怕是有些眼红心黑之人要嚼舌根。”
“娘子不若就先在府中歇上一歇,待晚间天色稍暗时,赶在宵禁前回去。或是,待将娘子的衣裙晾干了,娘子换回去再行离开亦是不迟。”
宁鸢本是不忌讳这些事的,可转念一想,若是这事传扬出去,依着徐博的身份,少不得要引来宋淮手下的人注意。思及此,宁鸢自也应下来了。
素银知她不会离开,便言说出去着人送些饭食来,便迈步离开了此处。
不多时,素银便取了食盒来与宁鸢,宁鸢用罢朝饭后便往廊下立着了。她习惯了素日里满满当当的日子,一时间叫她停下来,颇叫宁鸢有些无所适从。
素银将这一切瞧入眼里,便言说院中池子里新进了几尾占魁,可引着宁鸢前去走上一走。宁鸢倒也不拒绝,只随着素银一道行了出去。
徐博的府邸着实简单,即便朔阳气候不比江南,但也不至于叫他一个国之重臣府中简单至此。宁鸢跟在素银身手随意走着,这才发觉徐博的府邸竟比千灯别院大不出多少去。
宋淮那司不过一小国的司政,随意一处别院的大小便同徐博的府邸大小相似,也不知是宋淮贪得多了些,还是徐博此人过于简朴了。
千灯别院内一步一景,每一处的花木栽种,山石摆放都很是讲究,然徐博的府中放眼过去空荡荡,也怪道素银提起游园之时只能说是去瞧占魁了。
宁鸢瞧着略有泛黄的池子,道:“池中不植一些水生花草吗?单只将鱼扔在此处,怕是……”活不了多久吧?后头那话,宁鸢着实有些不大好意思说出口。
素银回道:“将军对这些事素来是不在意的,再者,这几尾占魁活了许多年了,还是昔年东宫送来的。”
“从都城一路运送到朔阳?”宁鸢一时不知该感叹是这古代运输手段了得,还是该说这几尾占魁实乃鱼中强者,水中霸王。一路折腾不说,养在这种池子里,竟还能活得膘肥体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