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件披风用的面料并不华贵,徐博瞧不出来有什么特殊之处,却也知晓这是宁鸢在朔阳所能购得的面料中最好的了。
徐博不通刺绣内里的门道,只知自己一眼瞧去,斗篷上的花纹在余晖下泛着微光。他将手探出去,却还是收了回去。
宁鸢将这一切瞧得分明,徐博是欢喜的,可这一闪而过的欢愉神情却又被他压下,好似他已然习惯将自己的所有情绪都一并压在一张冷面孔之下,宛如重溟①。
宁鸢猜不透,也不知道原由,只是将那件玄色斗篷取来捧到徐博面前,道:“将军可要试一下?我不知道将军的尺寸,只是大约用眼瞧着做的,若是不合适,我再带回去改。”
徐博瞧了瞧自己的手,宁鸢又道:“我替将军披上吧,不过还请将军略略俯身,若不然,妾够不着。”
天际渐暗,余霞已随着日落隐去大半,残辉的赤红之色也自然多了几分墨色。这些光亮打在院中为数不多的杨树之上,将杨树树影扯出一个又一个的长影。树影一半映在徐博身上,一半映在宁鸢身上,在晚风过时,自在二人面孔之上扯出一道又一道的明暗交替。
晚风略大,扬起了宁鸢发间的素色发带,细长的发带随风而起打到徐博的面容之上。他没有躲,没有拦,那条轻软的发带好似一片白羽,在他的脸颊上来回游走,带起一阵又一阵几近疯狂的悸动。
宁鸢抬手欲去移开发带,徐博亦抬手去拦,二人同时抬手,指间相触,两人都不自觉地瞧向对方的眼眸。
风未止,素色发带随风摇曳,在空中上下交飞。他的眸光温暖,与夏日里的炽热不同,更似春日里的辉光,暖得叫人昏昏欲睡。
这,不应该是从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眼睛里出现的。
宁鸢回过神来,她垂了眼眸正欲退走几步,发带却绕到了徐博的指间,随着宁鸢后退的动作发间一紧,自叫她吃痛地折了眉。
“对不住。”徐博亦回过神来,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上的发带取下,而后退走几步与宁鸢拉开些许距离,好叫她不必害怕。
“是妾失仪了。”宁鸢略略曲了膝行礼,随即又将手中捧着的披风再次高举,催促道:“将军可要试一下?”
“好。”徐博自弓下脊背来,宁鸢随即扬起手中的玄色披风披在徐博肩头。她将披风上的系带扯过来大略确认好长度,而后分别在双手食指上各绕了两圈,这才上前想要与徐博固定。
宁鸢自将双手穿过徐博腋下,怎他肩背宽厚,宁鸢险些将自己半个身子靠在徐博胸膛之上才将将够得些许。
徐博不自觉地垂眸去瞧,立在自己身前的女娘身量娇小,她垂着头,双手在自己脊背后努力绑着系带,他竟希望自己退上一步,如此,便能叫她整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胸膛之上。
徐博叫自己这等念头惊出一身冷汗来,他将双手紧握成拳,自阖了眼不再去看,没得再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来。
徐博的这些心思宁鸢自是不知晓,她满腹心思都在与那两根系带对战,若她早知自己这双短臂要将系带系得稳妥需费这许多力,必不会自告奋勇来做这桩事。
待将披风固定妥当,宁鸢额间已满是香汗。她的面颊处依旧带着略厚重的麻料面巾,此时已有汗水自额间滑落,洇进了面巾。
宁鸢:“长度正好。”
徐博:“你出汗了。”
二人同时开口,一个无心自己身上的披风,一个无心自己额间的汗水,在听得对方话语之时,他们两人都怔了怔,而后一个抬手拭汗,一个去瞧着自己身上的披风。
宁鸢将汗水拭摆,只垂了头,道:“将军,时候不早了,妾就先回去了。”
“回去做什么?留下一起用饭吧,宁娘子!”池离远远地隐在暗处正与素银两个人瞧这热闹瞧得兴致正浓,忽然听得宁鸢要离开,哪里能坐视不理?他自疾奔上前,道:“宁娘子,你这来给将军送谢礼,咱们不能不留你用个饭,这样也太无礼了,是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