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笙行礼之处一片漆黑,屋内久未有回应,一时间竟叫人以为宋笙是在与一鬼魅禀报。夜风微凉,在拂过宋笙衣摆之后,宋淮的身影忽从黑暗中迈步出来,宛若一抹游魂。
“那个后头来的厨娘,是孟家的人送来的。孟瑜用了点手段,将她重新转手了几个人牙子,最后才送到咱们这里,是以一开始的时候没有查到。那个春柳一直会去同一家干货铺子买食材,属下去查了,是孟瑜的产业。”
“还有那个关女医。”宋笙略顿了顿,稍稍抬眸瞧了瞧宋淮,见他面上神色未变,方继续道:“属下问过阿娘,她说,关女医曾去替夫人诊过脉,她离开之后,夫人就指了阿娘去探家主的行踪,继而发现了宁娘子的存在。”
“我阿娘说,是因为关女医提了有某家贵人在外养了别宅妇,而那几日家主又终日宿在千灯别院,是以夫人才会去别院寻宁娘子。”
“我是真的小瞧她了。”宋淮面上神情着实怪异,他似笑非笑,那嘴角扬起的弧度下好似掺杂了许多的情愫,有兴奋,有怒气,还有,势在必得。
宋笙垂首而立许久皆未得宋淮指示,遂又开口道:“家主,那,可要属下将这二人拿来审问?”
依着宋淮的心性,他固然不会伤了宁鸢,但此二人相助宁鸢假死脱逃,宋淮又怎会放过她们。
宋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相问起了那具尸体,还有那些纵火暗卫之间的事。宋笙答道:“尸体是孟瑜寻来的,那些暗卫,是闻裕先将消息透了出去,引得夫人指了暗卫来杀宁娘子。”
“孟家,闻家,连一个相不相干的女医都能为她所用,她这张嘴,是真的会骗。”宋淮背着手行出步,随后道:“还没寻到她的踪迹,就已经牵扯出了两家重臣,她手上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退路。”
只要宁鸢永远都有退路,那她就一定能逃得掉,区别不过就是一月还是一年罢了。他得把宁鸢所有的羽翼都给翦除,把宁鸢的所有退路都给斩断,如此,她才再也不能逃离自己身侧半步。
“别院起火的时候,正逢崔小郎君回大稽述职,闻裕与孟瑜跟崔小郎君都有些交情,且守城的兵士有他闻家的人,想要安排一番逃过查验将人带出城也非一桩难事。”他瞧着屋外院中的夜色,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你指一队生面孔的人,依着崔小郎君回大稽的路线,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的追查。切记,这一队人要分开几日先后入城,每座城池内的各坊市都划分清楚,自己负责的部分查清楚了,就直接离城,在城外汇合。”
“一定要小心,多费些时日不打紧,但绝不能露出端倪来叫人发觉了去。毕竟是在大稽,咱们的人无权搜查,且叫大稽官员知晓咱们的行踪,少不得落个口实与人做柄。”
“还有,闻家跟孟家都得派人盯着,事无具细,都得一一查实,不可放过。”
宋笙应下声来,转身离开,只留着宋淮一人尚留在不燃明烛的屋内。
“鸢娘,我倒要看看,你手上究竟还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退路。”
孟瑜在得了宁鸢书信的第二日,就将着人送去给了孟吟芳,孟吟芳将其拆开,内里所书不出她所料。宁鸢叫她大胆去试一试,若是发觉闻裕不堪,那便将其换掉,只消不要早早定下亲事便可。
其实在她递书信与宁鸢之前,孟吟芳便已料到会有如此回复。宁鸢素来是如此,只要是她想要,却又在犹豫的,她总是会与自己明言最坏会是什么结果,若是做了又会是何结果,只要不会后悔,做与不做,皆是可以的。
若她那日没有遇上闻裕,她必定会如宁鸢所说一般,大胆去试一试,若是不行,左不过就是继续做个北宫婴儿,于她而言只不过就是将一切都归至最初时。
可她知晓了闻裕的心意,便自轮不到她去试了。
孟吟芳将信移到明烛之上点燃了,瞧着火苗一点一点吞噬掉,心中也是释然了。幸好,她才稍稍动了点心思,断得掉,不难。
孟吟芳便如她所想般地做了。她依时去城主府上值,是以每每都会与闻裕相遇,她瞧见闻裕之时亦不躲不闪,只依从规矩与他见礼,多余的话更是一句都无。
闻裕每每想与她解释,她便会立时退走。孟吟芳不是宁鸢,她即便在招式上或许差闻裕几分,但不代表闻裕就能成功拦下她。
一月之后,孟瑜所准备的商队也已出发,而宋淮的人也在暗中跟着。孟瑜所准备的商队在离开寒山城后便直接往朔阳而去,到了朔阳,他们并不急于去打听宁鸢的下落,只是在城中各家商铺内定货行走。
一行人分别拿样采购,边行边买,直到,来到了宁鸢所在的绣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