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晒在她身上,叫她觉得胸中卡了一口气,堵得无处发散。行至城门处,孟吟芳照例下马步行入城,她看着两则穿梭不停的百姓,听着货郎的叫卖声,渐渐端正了心思。
他是闻家的三郎君,是日后要承闻家家业的人,他身有官职,又得城主亲眼,自是有诸多门当户对的闺秀与他婚配,而自己,不过就是因为他要对付宋淮,而自己正好也为了宁鸢之事,与宋淮不对付罢了。
由始至终,闻裕对她的所有好,都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她仰起头,而后抬手遮了遮日光,她瞧了片刻,便觉得双目不适。果然,生而如金乌一般的人,是不能直视的。
孟吟芳收回眼,自笑了笑,而后便一路回了小院。她回到小院,只将叫百瑞交待下去,莫要再让闻家人入内,亦不可再收闻家人送来的任何物什。待吩咐完这些,孟吟芳便着人去与孟瑜递了信,叫他来小院一聚。
彼时孟瑜尚在当值,百瑞指出的人生生在城主府外候了一日,待瞧得孟瑜出来后,方与他说了孟吟芳的话。孟瑜略略一忖,竟是连公服都不曾换,便直接去了孟吟芳的小院。
“何事这么着急?”孟瑜提了衣摆迈步行入院中,院内孟吟芳正在练着刀法,她满头生汗,想是练了许久。“这暑日里你怎还练这许多辰光,仔细中了暑气。”
“无妨。”孟吟芳收刀入鞘,孟瑜便与她一道往廊下坐了。“今日将阿兄唤来,是想与阿兄说几桩事。这其一,鸢娘之事,我不想继续劳烦徐将军与闻家了,若是总日日经由他们来传递讯息,即便宋淮不发觉,时日一久,只怕城主也要多心了。”
孟瑜听罢,亦是觉出味来。两地虽是交好,那也断不可能一直互有往来,这事若日后散出去,哪里会有人信是为了护住宁鸢不叫宋淮占了去。
“倒是可着人扮做商队夹带信件过去,只是一时间倒是没什么合适人选。”孟瑜的手指轻轻叩着矮桌,“怕是要寻几个心腹人扮做商队模样,才可行。”
“我亦是这么想的。”孟吟芳将声音压低了些,道:“我记得,阿兄手下有一间铺子是贩售绣品的,鸢娘擅绣,阿兄可指心腹人去朔阳与鸢娘定下绣品。只不过,阿兄不可只去朔阳,还要去大稽旁的州县再购置一些旁的。”
孟瑜道:“这倒是不妨事,左右每年都要派出去几次,只是这书信,就不可能月月都有了。”
“少就少吧,总是要安稳些的。过些时日,我会递信给阿兄,待阿兄的商队准备妥当了,再帮我带去给鸢娘便是。”孟吟芳侧过身,抬手抚上了一直搁在矮桌旁的木盒。“其二,便是想请阿兄帮我将这柄陌刀还给闻君。无功不受禄,这陌刀得来不易,我也不好无端强占了。”
孟吟芳素来就是一个直爽性子,将话说得难听一些,便是个没心没肺沾枕即睡之人。她的喜怒哀乐素来都是摆在面上的,素来都不以假面示人,可今日,她面上这笑,却何其之假。
孟瑜想到了前几日梁夫人过府一事,开口道:“你知道,闻家想聘你为妻的消息了?”
“什么?”孟吟芳蹙了眉头,“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知道?”孟瑜亦折了双眉,“我还道你已然知晓此事。前几日,梁夫人来府上拜会,说是要替闻裕与你定下亲事。阿娘没有直接应下,待晚间同阿爹商量过后,才与闻家回了信。”
“梁夫人后来便又过来了一趟,大略同母亲说了一说,走时留话,说是待聘礼备齐,再择一良辰吉日与咱们正式提亲下聘。”
闻裕这般相帮孟吟芳,孟瑜亦能瞧得出来闻裕每每瞧着孟吟芳时神色都很是不对,他还当二人两情相悦,闻裕才与梁夫人提了此事,请梁夫人自亲登门提亲。“我还当这事是你与闻裕私下商议定了的,只是羞怯不已,才不曾与我明言。”
“定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