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心境舒朗,自是瞧着什么都好的。
因是要好生办好这绣楼,宁鸢越性也就不往王大娘家隔壁的院子里住了,左右自己也就三两件行李,这便直接搬来了绣楼,在后院内劈出一间屋子住了。
待这些女娘离开之后,宁鸢瞧着时辰尚早,自是坐到厅堂中间的绣架前,开始继续绣着未完之作。
徐博来时,便瞧见宁鸢坐在绣架前安静刺绣的模样。他不动声色的靠至一旁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娘,一身素色衣裙,一个时下再简单不过的发髻,发间只插了几只寻常样式的银钿子,除此之外,竟是再无一件饰物。
崔明说,她是被宋淮掳了去的,瞧她这模样,也像个被金玉堆积着娇养出来的,他实瞧不出来,竟还是个能由奢入俭之人。
宁鸢绣罢一朵海棠后自抬了手舒展了一下筋骨,她抬眸之时方瞧见立在靠近门口廊柱下的徐博。“徐,徐将军。”宁鸢登时立起身来,那双带着恐惧的眼眸在她行过礼之后,便随着垂下的头离了徐博的视线。
“寒山城来的信。”徐博知晓她惧怕自己,只迈步将手中的包裹摆到宁鸢手中之后便自退开几步。“池离不得空,你又搬到了绣楼里,我就走一趟了。”
“劳烦徐将军了。”宁鸢将包裹接过来,又道:“若下次再有书信,将军可令人来传个信,妾自己登门去取,不敢劳烦将军亲自走上一趟。”
宁鸢知晓,自己能留在此地全是因为孟瑜与崔明有些交情,而崔明又与徐博是朋友,她这沾的这一星半点的干系并不足以叫堂堂一城守将来与她当信使。
她虽是要隐藏行踪,却也不好这般不识相。
“无妨,我也不过就是顺道。”徐博将话说毕,却没有开口离开。宁鸢猜他是疑心自己会与寒山城互通城中之事,心下也明白了他的打算,这便直接当着徐博的面将书信拆了看。
第一封内里并未写些什么,只是孟吟芳叫她切切照顾好自身,若是银钱不够使了,只管来信与她言说便。
宁鸢笑着将信搁在一旁几案之上,而后又将内里的锦缎取出,她只将缎子摆在手中抖了几下,便有一个荷包从内里掉出来。
那个荷花宁鸢是识得的,是自己先时制了赠与孟吟芳,那上头所绣的花样还是孟吟芳所喜欢的白鹤。
青色荷包落在地上,徐博俯身去捡,他只用两根手指捏着荷包,便已觉出内里暗藏玄机。宁鸢见他将荷花一直捏在手中,料想这荷包恐是有异,遂开口道:“将军,这个荷包是我先时制了送给我孟家妹妹的,她将此物夹带在锦缎中递来,怕是内里藏了些不好明说的话与我。”
既是徐博已然觉察出不妥之处,那她亦不必藏着掖着,倒不如将话挑明了说,没得再引来徐博的猜忌。
徐博打量了下宁鸢,而后亦没有多加为难,只是将这荷花递给了宁鸢。宁鸢接过来,自是当着徐博的面将其打开,内里果然摆了一封仔细折叠好了的书信。
宁鸢战战兢兢地将书信打开,待看到上头的内容时,不自觉地轻笑出声。她这一笑一则是庆幸孟吟芳并未言说一些事关两城城防之事,二则也是因为孟吟芳这隐于一身武力之下难得的少女情事。
宁鸢生得很美,她笑起来的时候,便如春日里最灿烂的桃花,是他许多年都不曾见的那种。徐博瞧着这样的她,鬼使神差般开口问道:“写了什么?”
宁鸢将信笺按在自己胸膛处,而笑得眼神躲闪,道:“我若说与将军知,还请将军莫要外传,这毕竟是我们姐妹间的体己话。”她虽不想将这事说与外人知,可现下最为紧要的还是得叫徐博放下戒心才好。
徐博颔首应了下来,宁鸢方将信笺交与了徐博手中。“芳娘自小习武,性子也是洒脱,我还当她不论遇着何事都会利落地解决掉,不曾想,也是会与许多女娘一般,也有独自一人瞧不清的事。”
宁鸢将话说罢,随后又往柜台处行了几步。她取来墨条研出墨来,随即提了笔书写下回信,待将回信装好,宁鸢又另取一张来。她提了笔思索片刻后,又落笔写下另一封,而后再将两封书信捧了递到徐博跟前。
“有劳将军的人再走一趟,一封烦请递给芳娘,另一封,可否交与闻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