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子今日去采买,听春柳说,宋淮都快不成人形了,每日都要喝上许多久,醉了就在那边喊宁娘子的名字。”百瑞一壁说,一壁将厨下备的果子摆上来。“春柳说她前些时日偷听到,说是宋家人想多寻一些同宁娘子生得有几分相像的人送去服侍。”
“呵,人死了再整这一出。”孟吟芳拿了块透花糍来吃了一口,继续道:“他要装模作样就继续,左右无人在意。活着的时候不知道好好待人,死了再作戏给多少人瞧都无用了。”
百瑞继续道:“他想是觉得自己身居高位,这世间的女娘若是有他瞧中了的,都是合该顺从听话的。”
“他以为自己是司政,就了不得了。”孟吟芳接过百瑞接过来的茶盏吃了一口,又道:“寒山城中是有不少人想要嫁给他,但鸢娘偏偏就不在其中。”
“可不是呢。”百瑞附和了一声,她见孟吟芳神态自若,遂试探道:“说到这个,娘子,我今日出去的时候听说闻家也在办赏花宴,咱们三娘子,也去了。”
“哦。”孟吟芳不以为意,江夫人不带自己赴宴本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再者,她也不愿去饮这些劳什子的宴,还得无端端扮个大家闺秀出来,着实无趣得紧。
百瑞见她只应了一声,料她是没能觉出内里深意来,这便又解释道:“娘子,闻府之中只有他们家三郎君适宜议亲,怎他已然及冠却久久未定下来婚事,此次想必是江夫人要择个好姑娘与他相看呢。”
闻裕瞧着孟吟芳时的神情,百瑞是瞧在眼里的。再者,为了替孟吟芳一并瞒下宁鸢假死一事,闻裕生生是在府里熬了好几日,这若是说他对孟吟芳无情,百瑞是断然不信的。
“那就相看呗,他闻家三郎要娶妻,难不成我还要拦着?”以闻裕这身份年纪,合该早早定下了婚约才是,偏闻家一直没有消息传出,孟吟芳还当他是要出家当和尚呢。
“你怎知我要娶妻了?”百瑞瞧着孟吟芳这不开窍的模样,正欲开口同她点破,却不想身后自传来闻裕的声音。
“闻君你现在是愈发将我的小院当成你的后院了,进来都不必着人通报的吗?”孟吟芳折了双眉,面露愠色。闻裕大步行来,随即扬了扬手里的包裹,道:“二娘子如今是连信差都要赶了吗?”
孟吟芳闻得此言,眸光霎时转亮,她站起身来欲去取,闻裕却是后退一步侧开去。孟吟芳微微敛眉,而后抬手与他过招。
如此之事时常有之,百瑞亦是见怪不怪,只是又分盛了两盏茶出来,待摆到矮桌之上,方立起身来道:“娘子,闻君,过来吃茶了。”
院中交手的二人亦停下手来一道行至矮桌旁坐定,闻裕将手里的包裹递给孟吟芳,而后端起了桌上的茶盏吃了一口,颔首道:“百瑞烹茶的手艺确实不错。”
“那是自然,我阿兄都说了,满府里烹茶手艺最好的,就咱们家百瑞了。”孟吟芳垂着头去解包裹,包裹内里摆着的是一身夏衣,靛色的衣裙上绣着层层海波纹,偶还有鱼跃其上,好似将湖海都绣到了这身衣裙上。
孟吟芳笑着瞧了瞧,又见内里摆了封书信,书信之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其间未写名姓,未叙事情,只留了一首诗。
风拂层云形似峰,翡翠差池正交飞。衣袂翻飞红翠倚,霜散露消姝成双。
“还是鸢娘待我好。”孟吟芳捏着信瞧了许久都不曾搁下,闻裕见了,开口问道:“宁娘子写了什么?”
孟吟芳将信笺递给他,答道:“鸢娘在告诉我,她过得很好,她期待着我们再次相见,她刺绣,我练剑,一起同看四时风光。”
闻裕将这首诗来回瞧了几道,方道:“宁娘子这字,可配不得她这诗才。”
“鸢娘她不擅书道怎么了?人就不能有几个短处了!她刺绣不是很好吗?她厨艺也好,怎么就不能写字不好看了?”孟吟芳探身将这书信夺了回来,一壁叠,一壁说道:“事无完事,人无完人,凡事求太圆满,反而会深受其害,没个好果。”
孟吟芳这话脱口,闻裕少不得又忆起些许旧事。她将书信叠好后,见闻裕不语,遂开口问道:“不对,你家今日不是设宴与你相看吗,你怎么还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