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刘、解三人互视一眼,随即一道将目光投到了池离处。池离满脸都写着无可奈何,四人几轮目光交战之后,终是池离寡不敌众败下阵来。
池离深吸一口气,随即朗声道:“将军,宁娘子托你送些东西。”
宁鸢不料池离会忽然高声说话,自叫唬了一跳吓退几步,她将手摆在自己胸膛处,回眸时自对上了坐在主在的徐博。只这一眼,便叫她立时垂了头,不敢再看。
这么一个不知底细又高壮如熊的男郎坐在自己几步之距之处,这便也罢了,偏他面上还未露和颜,通身都散发着杀神之气,叫她心如擂鼓不敢造次。
得,又吓着一个姑娘。
几人互视一眼,都叹出一口气来。
刘严侧过身去瞧了宁鸢,开口道:“宁娘子听着这口音不似朔阳人,倒像是江南那处的。”
宁鸢在现代便是江南人,是以来到此间,说话之时少不得也会带些乡音。她转过身去与刘严行了一礼,回道:“妾也不知妾是哪里人士,先时因跌落山崖失了旧时记忆,这些年来一直都居于寒山城外的一隅小院之内。”
刘严点了点头,随即又道:“宁娘子来得也巧了,方才我们正与将军言说一事,不知宁娘子可知该如何办?”
宁鸢心中犯怵,他们这一屋子五个人,想是个个都是军中要员,他们之间说的事,哪里是会有一桩小事的?宁鸢恐这是刘严所设的陷阱,遂后退一步,答道:“妾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娘,哪里会通晓能叫将军烦扰之事。”
冯方凑上前来,道:“是这样的,咱们靖明军长年守在朔阳,前几日有几个兵士的家里遭了难,实在没法子了,才来的朔阳。原本将军是想着从自己府上拔银两出来安置的,但是光拔银两出去养着也不是事,人也不好意思拿这银钱。”
“授人以鱼到底不如授人以渔。”宁鸢听罢后脱口便是这一句,待她回过神来已是瞧见了冯方眼中的光。还未待宁鸢开口解释,冯方便连连道了三个“对”字来。
徐博原本垂着的眼眸此时也摆到了宁鸢的身上,他眼角略扬,随即平声道:“那依宁娘子看,该当如何?”
宁鸢自叫徐博这句寻常的话生生吓得退了一步,她虽将身子转向徐博,却依旧垂着头,回道:“回将军的话,妾也不知对或不对,若是有言错之处,还望将军见谅。”
徐博自道了一个可字来,宁鸢曲膝行了一礼,道:“妾来朔阳月余,观得朔阳天干少雨,是以诸多需肥田雨水的作物不能生长,城中民众至多也只能种一些可耐干旱的菜蔬。”
“那些兵士的家人想来多为历代务农之人,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叫他们在此地种些并不熟悉之物,他们自是局促不安。”
解善道:“宁娘子所言不错,咱们也有跟自家人说过,多看着教一教,怎这天气都不习惯,更别说旁的了。原也想送回去的,但一想路途相距千里不说,就算送回去了,也未必能过得安生。”
冯方听了片刻,只觉得越听越是迷糊,遂道:“我就说,直接给找几门好亲事不就结了,他们嫁了人,自然就能跟着夫家过活了不是?”
“嫁了人,难不成就能易了性子?” 宁鸢听得此语,脱口道:“女娘嫁人谋生实在是下下之策,但凡一个女娘能寻到旁的活路,都不会将主意打到随意嫁人一事之上。”
“成婚非是两个人的事,是结两姓之好,内里干系颇深。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将军你一句轻飘飘的嫁人,可知若是旁家女娘昧了心意强行将自己托给一个厌恶之人一生,等同杀人一般。”
“只不过在战场之上杀人不过就是一刀一枪之事,再痛也不过只需费转瞬之时,可这等磋磨,却是要活生生折磨人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生生要将人折磨到形同枯槁。”
宁鸢阖上眼,往昔宋淮强行与自己行事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叫她不自觉地攥紧了双手,身子亦是开始微微颤抖。
冯方微微一怔,面前这个女娘瞧着便是个弱质女流,却不想能直接同自己说出这等话语。
宁鸢面上的神情是愤恨,是无奈,是她想要尽数忘却,却又忘不了的痛苦。
徐博忽想起崔明说过的话。
她是被宋淮强行掳去的。
“宁娘子,此事是冯方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