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鸢便将先时玉枝欲杀她一事尽数托口说与孟吟芳知。“那些人不惜收买了玉枝也要杀我,自是不会轻易收手,我亦不想拖累了你。”
“我岂是为求自保不顾姊妹之人?”孟吟芳双眸内微聚了些薄怒,怪责道:“你眼下重回了那虎狼窝,可如何才能保全自己?”
“借力打力。”宁鸢探出手自点了点孟吟芳的鼻尖,道:“咱们离了城就遇着杀手,我左思右想,那行人大抵会是方夫人派来的。”
自昨日宋淮的反应来瞧,若是他派来的人,定不会伤了自己的性命。她原以为方夫人不喜自己,左不过就是指人将自己打发得远远的,不曾想她竟是个干净利索的性子,直接想要杀人灭口,一了白了。
“玉枝死前虽未言说是何人主使,可她却能从宋笙手中挣脱出来,而那宋笙在拿下玉枝时竟也不去除了她手中的兵刃。想来,来寻玉枝的,便是宋笙。”
孟吟芳吐出一口浊气,回道:“我亦想与你说这桩事。玉枝还有一个幼妹,关媪去处置玉枝身后事时才知,她的幼妹早些时日就走丢了。想来,定是那宋笙拿了去,才逼得玉枝不得不去替他办事。”
宁鸢垂了头,叹道:“玉枝身死事败,只怕她的幼妹也凶多吉少了。”
孟吟芳亦点了点头,回道:“我与阿兄说过了,阿兄手底下的人比我多一些,已经在寻了。鸢娘,那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既然方夫人要杀我,那必不可能就此收手。她在城外杀了一次,在你院里又杀了一次,如今我日日与宋淮同在一处,她岂会坐视不理?”宁鸢面上露了笑,回道:“宋淮能居于司政之位,他又怎会不知自己母亲的心思?”
“他不可能去杀自己的母亲,而方夫人亦不可能放过我,两方闹起来,自是会露出诸多错处来。”孟吟芳接过话茬,面露欣喜。“如此,我要替代宋淮便能容易许多。”
“我亦会多寻一些宋淮的错处,但这也非是最紧要的。”宁鸢回首瞧了瞧倒在地上的如意与月莲,随即与孟吟芳附耳道:“我想借着刺杀的时机,将水搅混,然后再混进崔小郎君述职的队伍中去朔阳。”
“今日你一直跟着,想来也知晓宋淮指了人暗中跟着我。”于宁鸢而言,顶顶要紧的便是离开宋淮。“我若要安全脱身出去,只能将水搅混了,才能寻到时机。”
“好主意。”孟吟芳点了头,道:“我明日就把春柳送回来,若有事,你自可指她给我递信。百花坊那处你先莫要过去,没得叫宋淮觉出端倪来。”
话已说毕,孟吟芳自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开始将掉落在地的一应钗环都取了搁到一块布包内。宁鸢立时明白过来,随即便将自己身上的钗环一并取下,然后又退回去将如意与月莲身上的首饰与银两都一并取了来递给孟吟芳。
孟吟芳自取出一根银针来,解释道:“做戏要全套,得委屈鸢娘受些苦楚了。”宁鸢点头应了,孟吟芳便将针扎到宁鸢后肩处,等宁鸢昏厥后,她自扶了伏到了桌案上。将此间一应事务处理妥当,孟吟芳才离了雅间。
孟吟芳离了珠玉坊自转入一条暗巷,未待她自暗巷中行出来,迎面便遇上了闻裕。
闻裕着了身青色宝相纹衣袍,他负手立在墙影下,待听得孟吟芳的脚步声后,方开口,道:“二娘子行事好不仁义,借了我的地与姊妹相见便也罢了,竟还夺了我的财物。”
孟吟芳瞧了眼手里的褚色包裹,随即信步朝闻裕行去,将包裹扔到了闻裕怀里,道:“哦,那还你。”
闻裕面上露笑,只上前几步推开一处门户,做了个请的姿势。孟吟芳亦不做出扭捏之态,径直入了内。
这处院落与孟吟芳所置私宅大小差不许多,入内之后行过回廊便入了一处小院。
院中沿墙栽了几株牡丹,院中还有一花架,架子上满是蔷薇,一眼过去竟分不清是这架子上开了蔷薇,还是蔷薇筑起了一个花架。
闻裕先她一步往花架下坐了,孟吟芳亦紧随其后,不待闻裕开口便往他相对之位坐了去。闻裕抬手斟了茶递过去,孟吟芳亦去接了,二人似是相识数载一般,很是默契。
微风掠过,加上蔷薇自随风摇曳,花香四溢,偶有几片花瓣被风拂落,自缓缓而下,落到了孟吟芳的茶盏之内。
闻裕见之,戏道:“二娘子人比花艳,竟是叫这满架蔷薇都生了羞怯之态。”
闻言,孟吟芳一双黛眉折起,双目微敛,道:“闻三郎君,你莫要去学宋淮那狗贼说话,听得我只想立起身来给你一记耳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