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垂着头,半晌未有回话。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拿人之后卸了人手中的兵刃,如此简单之事需要人教?”宋笙跟在宋淮身边多载,他有多少斤两宋淮又如何不知?那个玉枝不过就是个不通武道的女娘,哪能如此容易就从宋笙手里挣脱出去?
除非是宋笙放了水。
素来收买人或是用钱,或是用色,或是拿人。若是以银钱收买,那个玉枝直接脱口明说便是,若是用色,那个玉枝瞧着宋笙之时又无半点情意,想来,也只能是拿人了。
宋笙知晓宋淮的脾性,立即跪地告罪,道:“属下有罪,请家主责罚。”
宋淮足尖对向宋淮,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平声道:“没有下一次了。”宋笙到底是打小跟在自己身边的,宋淮对他总是有那么几分情义在。“收拾干净,别留麻烦。”
宋笙自应下来,垂头瞧着宋淮的衣摆从自己眼前移走。
平地起长风,宋笙瞧着被风卷起的落叶,自立起身来,而后离了千灯别院,自上马奔出城去。宋笙出城后径直去了左近山坳之内,山中存了一处破败旧屋,屋内自有人守着。
宋笙翻身下马,那两人自上前来与他见礼。“人呢?”宋笙开口相问,那两人答道:“在里头关着。”
宋笙随意扫了一眼,只吩咐了人将这一切都烧了。那两人围着屋子浇上一圈火油,随后将火折子扔了过去,直到确认火势轻易不能叫人逃脱,这才离了那处。
是夜,月莲与如意扶着宁鸢坐到矮桌旁,月莲与宁鸢告罪,道:“娘子,先时与娘子备膳食的厨娘不在,今日这菜肴是旁人做的,劳娘子尝一尝,若有不喜之处,奴再着人去换。”
宁鸢应了一声,待将一个虾球吃入口中后,抬头瞧向月莲,道:“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呢?”
月莲与如意相视一眼,自与宁鸢报了名字。宁鸢笑着颔了首,随即又用了小许粟米羹,她似是想到些什么,随即搁下盏子,道:“我先吃了,那夫君怎么办?”
宁鸢此言叫月莲与如意皆愣在原处,她们二人面面相觑,久未去答。毕竟,这事若换到昔日,宁鸢哪里会提宋淮半个字,纵是宋淮来了都不会给上一点好面色。
而今日,她却主动问起宋淮该如何用膳,一时间叫这二人都岔了心思。
如意到底虚长月莲几岁,她先月莲回过神来,开口道:“回娘子的话,家主出门前吩咐了,说是叫娘子先用膳,不必等他。”
“不等夫君是不是不大好?”宁鸢扮出为难模样来,随后抬手叫如意与月莲搀扶着又往罗汉床上坐了。“叫人备下夫君喜欢的菜肴吧,我等夫君回来再吃。”
如意应了声,只叫月莲好生伺候着,这便退了出去。如意行至廊下,正遇上了前来的乔媪。乔媪见是如意出来,忙扯了她相问宁鸢的情景。
那日之后,依着方夫人原本的打算,只消过上几日,主宅处便会有人传话将一众媪妇婢女都招回主宅,如此她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哪曾想宋淮当日就将宁鸢带了回来,乔媪若是陡然离开,又怕宋淮觉出味来,自敢随意挪动。好不容易盼到宁鸢离开,怎未待方夫人将她们都召回去,宁鸢又回来了,这叫乔媪如何能不着急。
乔媪扯着如意行到院中山石后,悄声问道:“宁娘子当真失了记忆?”
如意颔了颔首,回道:“我瞧着像。她若没有失去记忆,怎会推开孟家二娘子留在此处?咱们伺候这位娘子数月,她的性子再是清冷不过,平素里对我们虽不苛责,却也不多瞧上一眼的。”
“可现如今她居然还会主动与我说话了。”话至此处,如意少不得要想到一些故旧之事。“先时家主在城外别庄设计娘子,我不过就是奉家主令拖延了些许,娘子便再没对我有个好脸色。可今日,娘子瞧我的神色与瞧月莲的无甚差别。”
“方才,娘子竟还问家主何时回来,要待着家主一道用膳呢。”如意将话说罢,又左右瞧了瞧,道:“我不与你说了,我得赶紧去厨下吩咐一声,没得家主回来后不能及时摆上饮食饿着了娘子。”
如意自顾离去,独留乔媪一人立在原处。
忘记了就好,忘记了就好。乔媪心中这般作想,只盼着宁鸢永远不要再想起来,她自理了理衣衫,而后往主屋廊下立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