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成新曲子之前……薛怀亭先面临了一些更严峻的情况。
“君子博学而日三省乎己,下一句是什么?”尹泊泠修长的手指按在倒扣的语文课本,垂眸漫不经心地写下两笔数学题的解法。
薛怀亭“呃呃唔唔”半天,苦着脸说:“我就记得‘三人行必有我师’了,这个真记不住。”
“那换一句。”尹泊泠眼睛都不抬,“术业有专攻,上一句是什么?”
“闻、闻道有先后?”薛怀亭绞尽脑汁。
尹泊泠点点头:“这回对了。”
薛怀亭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抽自己被扣下的语文书。尹泊泠放开手,在他把语文书收起来的时候,不经意问到:“你最近周末怎么不去打球了?石营跟我抱怨说周末都找不到你人,每次联系你都说不在家。”
薛怀亭一愣。他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诚实地回答到:“我在练吉他。”
“吉他?”尹泊泠愣了一下,“你最近买吉他了吗?什么样的?”
“呃,不是我的吉他。”薛怀亭给他讲了自己跟那个乐队相遇的事情,“所以我现在每周周末都过去练吉他。他们都说我比较有天赋。”
薛怀亭其实很少在某样东西上被除了他奶奶之外的人肯定。他学不会数学,背不会语文,讲不了流利的英语,其他的文化课也几乎是一塌糊涂。
但至少在音乐上,他会被素不相识的人夸赞一句“有天赋”。
尹泊泠已经和他混得很熟,轻易看出他没说完的后半句话:“你想走音乐道路?”
“我想。”薛怀亭耸耸肩,“但也就是想想。”
他家可支持不起他当一个只知道追逐梦想的闲人。
尹泊泠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没说话,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没事,能当个爱好也很好。”
随即,他话锋一转:“不管怎样,文化课考高一点没坏处。昨天的数学作业有哪里不会吗?”
薛怀亭露出牙疼的表情。但他还是乖乖把作业本掏出来:“很多……”
尹泊泠看了他的作业,挑着几个在薛怀亭理解能力范围内的题讲了讲,随后班长戎虹玉就进来,拍拍手宣布到:“各位同学!各位同学!我们现在在外面排好队,马上去参加元旦联欢晚会了!”
看见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她随后又双手呈喇叭状,放在嘴前喊道:“参加节目的同学!参加节目的同学!来我这边集合,我们直接去大礼堂后台换衣服了!”
尹泊泠和薛怀亭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向戎虹玉走去。
元旦联欢晚会一向在雾村中学的大礼堂举行,这间大礼堂从建校以来就伫立在操场旁边,历经风霜,显露在外的表面已经斑斑驳驳,充满着时光的痕迹。
因为空间有限,每个年级的联欢晚会是不一样的时间。即便如此,虽然大礼堂已经是整个学校里最大的单体建筑,但要坐下整个年级一千五百人还是有点挤挤挨挨。
身为节目演员,尹泊泠和薛怀亭一行人不用跟普通同学一样搬着凳子在人群中蹒跚前行。他们先一步入场,把自己的凳子摆在班级最后面,随后就被班长赶鸭子一样赶去了后台。
后台此时正一片混乱,各班要出节目的同学扎堆聚集在一起,有些正念念有词地背着一会儿出场要说的台词,有些正拿着道具刀或者剑做出假动作,更多的人则是忙忙碌碌地来来去去。
“一班准备的道具少了一把塑料斧头!”
“舞狮表演的绣球呢?舞狮表演的绣球谁见了!”
“主持人!主持人你们礼服换好了吗!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上场了!”
戎虹玉只管把他们班的人领到现场,大家就各自散开去找自己的道具——戎虹玉自己也要饰演王子,忙着换服装拿道具,暂时没空安排他们。
幸好之前已经有过两三次彩排,大家都还算熟练。尹泊泠和薛怀亭的装扮最简单,只是一个道具外套,完全可以上台前再穿,于是两人主动去给那些服装道具穿脱起来非常麻烦的同学们搭了把手。
很快,就有同学从前面跑进来“通风报信”:“整个年级的老师同学们都坐好了!快快快,马上开始!”
后台的氛围为之一肃。四位早就严阵以待的主持人扬起笑容,在激昂的音乐声中踏上了舞台。
尹泊泠他们班的节目是第四个,算是比较靠前的节目,前面还有一场开场舞,一场相声和一场流行乐曲。这三场除了相声,其他都非常短暂,所以薛怀亭只觉得一晃眼,主持人清脆的报幕声就已经响了起来。
“下面有请高二七班的同学,为我们带来精彩绝伦的话剧——《格林童话新编》!”
作为背景板,尹泊泠和薛怀亭趁着灯灭的时候,套着大树皮套一路小跑,方方正正地杵在舞台的左右两边。紧接着,饰演恶毒王后的崔涵玉和饰演魔镜的张婉莺双双登场,灯光一亮,演出正式开始了。
“王后”提着裙摆绕场一周,回到魔镜面前,伸手抚摸镜子:“啊,美丽的温莎,可怜的温莎,你本该继承公爵的爵位,却被迫嫁给这个老不死的国王……”
“好在他已急病去世,你继承了一切,包括这面知晓世间一切的魔镜——”“王后”抚摸着镜子,如同抚摸自己的情人,“魔镜魔镜,快告诉我,谁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魔镜”故意掐出尖锐的声音说:“当然——不是您!我美丽的王后!”
“王后”脸色一变:“什么?我竟然不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是谁,是谁能比我还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