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班会课是最后一节课,上完班会课,所有的人就都可以回家了。
天气预报报道了今天有可能要下雨,所以不少家里细心或者自己细心的同学都带了雨伞,此时看着外面的滂沱大雨也不害怕,只是难免抱怨走回家要沾湿鞋子和裤腿。
也有粗心大意没带伞的同学,此时正一脸忧愁地四处求收留。雾村中学说是禁止带手机,实际上管理并不很严,已经有几个同学掏出手机在给家里打电话,撒娇卖萌地请求爸爸妈妈来接自己。
很不巧,薛怀亭就是那个不看天气预报的粗心大意的家伙。尹泊泠也带了手机,这会儿去楼道里打电话了,他看着外面的天色,摸摸兜里揣的旧手机,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电话。
不就是淋雨吗,他身体好,外面风雨这么大,有伞也可能淋个透湿,还是不要叫他奶奶过来了。
外面风大雨急,薛怀亭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雨能下得小一点,有心想要等一等再走,却又担心薛奶奶等久了出来接他,东翻西找,找出来一个能套书包的塑料袋子,打算把书包一裹,就这么冲回家去。
他不怎么好好上课,书包里的东西也没怎么掏出来,只把今天发下来的卷子练习册往包里一塞,套上塑料袋就想走。
尹泊泠打完电话回来,看见薛怀亭手里没伞,就一个不知从哪掏出来的陈年塑料袋包着的帆布书包,心下了然:“你也没带伞?”
薛怀亭本想说“好巧,今儿咱二人都得淋成落汤鸡”,却见尹泊泠几步向前,从脚边的书包里摸出一把灰格子的折叠伞来,又扭头跟他说:“既然你没带伞,那就跟我走吧,我爸妈今天开车来接我,正好把你送回去。”
……尹泊泠的爸妈?
今天才在班会课上听他同桌提到一点,这就要见到真人了吗?未免也太快了!
薛怀亭抓着书包带子的手微微攥紧。
“走吧,我们顺路,送你又不费事儿。”尹泊泠短短片刻已经收好书包背好,手里只拿着那把灰格子折叠伞,“雨这么大,难不成你还真想一路淋着回去?淋病了不难受吗?”
如果可能,薛怀亭也不想湿淋淋地回去找骂。但是搭朋友家车,还是爸爸妈妈都在的车……
这事儿还是过于让人拘谨了。
他想拒绝,可偏偏此时曲老师折回教室来,特地来关怀薛怀亭:“薛怀亭,你有没有带伞?需不需要老师送你一下?”
这更叫人不自在了。薛怀亭满身抗拒,尹泊泠瞥他一眼,跟曲老师说:“没事的老师,我爸妈今天来接我,我跟薛怀亭顺路,送他回去就行。”
曲老师闻言点点头,又问了三四个没带伞的同学,最后带了家长实在抽不开身的两个女生一个男生搭她的车。
薛怀亭没别的办法,只好跟着尹泊泠走。从教学楼走到校园大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一把普通的伞要挤下两个大男孩有点勉强,薛怀亭因为是蹭人家的伞,不好意思把自己遮住却叫人家淋雨,只一个劲儿地将伞往尹泊泠那边偏。
尹泊泠反手又把伞推回来,最后两人一起发力,伞正正停在两人头顶中间,这才算勉强和平。
但这伞确实有点遮不住两个人,如今悬在正中间,自然飘落的雨是防住了,可雨打在伞面上汇成的溪流却顺着伞沿往下“哗哗”流,非常公平地浇事了薛怀亭的右胳膊和尹泊泠的左胳膊。
薛怀亭抹一把胳膊上的水,心想得亏他俩年轻火气旺,现在穿得还是短袖,水甩一甩就干净。要是穿着长袖卫衣,这么湿淋淋地糊在身上可别提多难受了。
正想着,他余光瞄到一个快速前进的“奇形种”。好奇之下他扭头一看,差点没喷出来。
只见四个男生共同举着一把足够盖住他们四个人的大伞,一人一只手握在那伞柄上,因为想去的方向不一样,步速也不一样,一会儿便有一个人走偏几步,又因为手还抓在伞柄上被拉回来,连着扯得整个“阵型”一变,歪歪斜斜地飞速前进。
薛怀亭嘴角抽搐,大喊到:“老鹰!你们搞什么鬼东西呢!”
四人阵左后方的石营闻言回头:“哎呀亭子!没搞什么鬼东西——欸,这伞是你的还是尹哥的?”
薛怀亭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怎么打完一场球,尹泊泠在石营这块就晋升成为“沈哥”了。明明看着也没比他大啊!
不过这事儿也没什么好撒谎的,所以薛怀亭老实承认:“我同桌的伞,他和我顺路,送我回去。”
“那太好了!”石营说,“我知道你嫌沉不爱带伞,本来还想着要不要也接你一下的。”
薛怀亭看着他们诡异的造型,内心十分拒绝。
本来就是边走边说,石营他们这个诡异的四人阵脚步倒是挺快,两句话的功夫已经跑到前面去了,石营的大嗓门透过雨幕传来:“那我们先走了亭子!急着赶公交!下周见!”
薛怀亭的“下周见”还没喊出来,四个人已经跑进雨幕不见了。
薛怀亭:……
今天周五,大部分人都不留在学校。两个人走得慢些,很快,薛怀亭就看见头顶书包的、头上套塑料袋的、举着一把伞步履匆匆的……全都越过他和尹泊泠,往学校外面那一串炫目的车灯跑去。
下雨天,来接孩子的车分外多,雾村中学这又是个老校区,门前的路窄得只能供两辆车并驾齐驱,最多再加个电动三轮。于是此时,外面喇叭声响成一片,个个都在比谁按喇叭声音最大、时间最长一样,吵得人头昏脑胀。
尹泊泠说他爸妈开车过来,这么多车,薛怀亭一点都分辨不出来哪一辆像是尹泊泠家的。尹泊泠自己找得也迷糊,到爸妈说好的地方却找不见车,只好又打一个电话,这才知道他们被挤到前面去了。
两人往前又走一段,中途薛怀亭也打了个电话,主要是让他奶奶不要着急来接他,有人送他回去。走着走着,尹泊泠忽然上前去,敲敲一辆车的车窗,喊道:“爸,妈。”
这就是尹泊泠他家车?
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什么豪车,薛怀亭扫过一眼,只能认出这是一辆白色的大众,具体什么车型认不出来,反正平平无奇,是扔在车堆里就找不见的那种货色。
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都有人,后座也有人。雨太大,副驾驶座上的女士都没摇下车窗,只是往后指了指,让他们赶紧上车。
因为薛怀亭是要提早下车的,所以尹泊泠先上车,把靠门的位置留给他。薛怀亭本想收伞上车,但低头一看自己鞋裤上带的泥水,又不好意思上车了。
“上来啊。”尹泊泠催他,“雨浇进来了。”
后排另一个人也冒出个头来,是尹月希。她笑着说:“薛哥,没事儿你上来吧,大家都一裤子水,垫子脏了让老尹明天去洗车!”
“你这丫头,指挥起我来一套一套的。”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往后瞥了一眼,“没事儿小薛,你上来吧,本来明天也是要去洗车的。”
薛怀亭收起伞,使劲儿抖抖水,这才别别扭扭地坐进车里,挨着尹泊泠坐好。
这车内部空间算大的,两个高中生一个初中生坐在后排绝对不算挤。尹月希对薛怀亭好奇的很,隔着一个尹泊泠不好说话,她干脆往前一趴,横在尹泊泠腿上:“薛哥,你家住哪,老四区大院吗?上次就是在那边看见你和你奶奶的。”
“对,我住那边。”薛怀亭回答得有些僵硬。
“小薛住那边啊?”开车的尹爸回忆一下地图,“那倒是近,只要出这条路,五六分钟就到那个小区了。”
说着,他猛地一踩刹车,啧到:“你看到没有,逆行,这要是撞到我了绝对是他全责。”
“你少叨叨两句,职业病不要往家带。”坐在副驾驶上的女士开口怼他一句,转头温和地问到,“薛怀亭是吧?我家泠泠跟我们都说了,你们现在做同桌,你帮他很多忙。前两天你们还一起约着出去打球了,是不是?”
一说起打球,薛怀亭就有点心虚。他瞥一眼尹泊泠,对方正忙着把他妹妹从身上推起来,没空搭理他这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
他不知道尹泊泠的妈妈对于自己带着尹泊泠出去打球这件事什么态度,因此不敢多说,只惜字如金地憋出一个“嗯”,紧张兮兮地生怕阿姨下一句就开口训他带坏自己儿子。
尹泊泠好容易让尹月希坐好,闻言出声为薛怀亭解围:“是,周三晚上去打了一会儿。我们还遇见隗明轩了。”
“那孩子也在?”林女士,也就是尹泊泠的妈妈惊讶到,“你可没跟我说。你约的他?”
“不是,正好碰上了,就一起打会儿球。”尹泊泠一边回话,一边不忘提醒他爸,“爸,左边有个电驴想超你。”
“挤什么,这路就是越挤越堵。”尹爸叹口气,“照这样下去,十分钟也出不了这条路。”
前面人挤人,车挨车,眼看是走不动道了。尹爸干脆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从旁边抽出来三瓶小可乐,扭身递给坐在中间的尹泊泠:“拿着,你们小孩爱喝的,分一下。”
“……我不喜欢喝可乐。”尹泊泠说。
但是尹月希喜欢。她毫不客气地抢走他左手那瓶,尹泊泠便把右手的递给薛怀亭。
“你喜欢喝这个吗?”他说,“不喜欢我记得后面有橙汁和矿泉水。”
“这个就行,这个就行。”薛怀亭没在后座上看见别的饮料,想来尹泊泠说的后面是指后备箱。他不想麻烦别人,连忙接过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