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违心地说:“你长高了点。”
解悦搓搓手:“多谢白前辈夸赞。白前辈也……更加英姿飒爽了。”
白济泽:“哈哈……”好不走心啊你。
二人再无话说,白济泽掏出罚单,往解悦胸口一拍,公事公办:“无申请穿越边界深夜滞留,限一月缴清。”
解悦嚎叫:“我们与边界的督察使说……”
“没听过,她和我又不是一个部门的。要投诉去打报告,年底批。”白济泽拍拍腿上浮灰,在还热乎的邪修尸体上补了两剑,确认已经死透再无诈尸可能。白济泽又擦了一遍剑,道:“我去沙窝眼,你去吗?”
解悦战战兢兢蒙上面纱:“我、我还要回去复命……”
“路上小心。”白济泽在解悦肩头一拍,转身离去。
沙窝眼位于两半山脚下,离墟溟裂缝有一段距离,往前几百年也算是富饶之地,后因河流改道,没了水源,地势也不好,居民渐渐搬走,只余荒城一座,不在明决门和灵主宫的巡查范围内。
风沙似狼嚎声,拍打着残垣断壁,打在破败的纸窗上。
独眼邪修朝手心吐了口唾沫,糊了张新纸沾上窗户,问:“师父咋还不回来捏。”
他的同伙喝得酩汀大醉,睡梦中回了一句:“快了……”
邪修师兄弟对话十分温和,还有几分相濡以沫的温馨在,若是房间角落里没有一大群瑟瑟发抖五花大绑的人质,想来这份温馨会更加和谐。
独眼糊好了窗户,未到交班的点,闲得没事做,干脆数起了人头。
三个老棺材,两个小孩,一个瘸子,两个村妇,一个年轻男人……诶?
独眼摸了摸头,奇怪地问:“师父抓了九个吗?我咋子记得是八个?”
喝醉的同僚翻了个身:“不管……不管……老大要的多……十个,二十个……”
独眼与角落里的年轻男人对视,那人被一堆人质挡得死死的,看不出身量,若只看脸,是个极貌美的俊俏郎君,身上的衣物与其余人料子不太一样,看着是灵主宫地界的特产雀羽绸。九人之中,唯独他眼睛最亮,瞳色最浅,不像其余人质瞳中有斑驳的棕痕,他的眼睛是极为纯净的鎏金色,哪怕是仙门之中也少见。
与其余人质的惊恐不同,那人面上毫无惧色。独眼心下不爽,指着那个人。
“你,出来。哎哟!!”
风沙裹挟不速之客撞破了前不久才糊上的纸窗,木屑金沙飞溅,一道浅青身影自月上而来,飞起一脚踹走了站着问话的黑衣人。来者身形尚未立定,手持玄刃横劈一剑,地上挣扎爬起的独眼当即分作两块。
他眼睁睁看着腰间喷出血线一条,上半身慢慢滑下,内容物流了一地。
惊恐凄厉的大叫吵醒了熟睡的邪修,他刚睁开眼睛,迎面见到的却是一位无悲无喜的青衣仙人,还有近在咫尺的凛凛剑锋。
他的师弟仍在地上嚎叫,叫的一大长串,什么人名都有。
白济泽提剑切西瓜一样轻松补上两刀,哄孩子一般,柔声道:“好了好了,去找你师兄耍。别吵……”
“呼……”
简单快速解决战斗,白济泽松了口气,荒城内盘踞的邪修数量不多,外头有十二个,这屋里是最后两个。他抬头扫过人群,瞥到其中还有老人小孩,灵力控物,把地上一堆脏东西丟了出去。
白济泽拖过带血的躺椅,神态自若,悠然坐下。他摆出自认为和蔼的笑容,问:“乡亲们都哪的人啊?”
无人回话。
弥漫黄酒香气和血腥味的小屋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风沙敲打着并不严实的木门,撞在每一个人心上。
白济泽不请自来,搏杀时打飞了主灯,室内光线昏暗,此时仅剩桌上一盏小油灯照明。
人质瑟瑟发抖,白济泽看不清人质的表情。或许比起好吃好喝待着他们,只是控制人身自由的邪修来说,还是突然闯入暴起残杀两人血溅四方的白济泽更为恐怖。
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白济泽熟门熟路,掏出腰间门派玉牌,展示了一下。
“介绍一下,明决门陆羽,我是好人哈。乡亲们不要紧张,刚刚那两位呢,恶贯满盈死不足惜,我手段可能激进了一点,但这样效率比较高,该问的话我在外头已经找人问完了……”他越说,人质抖得越厉害,白济泽意识到什么,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他从储物戒中拿出干净的棉帕,擦了把脸:“不好意思乡亲们,太着急了。见谅见谅……”帕上鲜红一簇一簇,白济泽边擦边道歉,想着差不多干净了,他就收起帕子,长剑立在椅旁。从怀中掏出本小册子来:“好了,我们说正事。都是在哪里被抓的?来我左手边排队登记一下,我送你们回家。”
“……”
寂静无声。
被解救人员如此不配合,白济泽外勤五年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事。他讪讪笑笑:“那我们尊老爱幼,长辈先来。这位大娘,您是哪的人啊?看你衣服,是北域的庄稼人吧?”他也就只能看清最外侧的是一位大娘了。
“……唔!”
这次回应他的终于不是沉默,但也没好到哪去,听着像嗓子里堵了棉花,辨不出家住何方。
白济泽点了点头,道:“灵主宫旁边是挺干燥的哈,我这几天嗓子也不太舒服。那换旁边那个小朋友先来吧,小朋友,你还记不记得你家住哪?”
“唔、唔!”
此起彼伏的怪异声在空荡废屋内响起。白济泽一拍脑袋,急忙上前给人质解绑,取下塞口的麻布:“对唔住对唔住,我痴线了……”
轻轻一声笑。
这笑声白济泽再熟悉不过,前五年有黎墟明在他身边,后五年有心魔缠着他闹。
白济泽下意识抬头,望向声音来源寻找心魔的踪迹。
那个小东西晚上一般只会出来一次的啊……
刚取下堵口麻布的农妇惊喊:“仙长,小心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