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哭!”
白济泽刚走到弟子居外围,桥都没过,就听见明辽在训斥众人。
她一袭红袍,单手叉腰,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卷藏书,束发珠链熠熠生辉,在阴沉的灰调建筑旁格外显眼。站在她身前的弟子低头,双手攥着衣摆布料瑟瑟发抖。旁边候着的少年们也是惶恐不安的表情。
这幕太过熟悉。白济泽五次来弟子居大概能有三次撞见朱砂教导弟子,大多也是这么个流程。接下来就是……
“骂你还骂错了?抄都不会抄!写的什么东西?你师尊看了都要被你气活,还有脸哭?拿回去重写!”
弟子吸了吸鼻子,一抹眼泪,把地上的本子捡起来,朝明辽鞠躬,忙不迭跑了。
明辽揉了揉眉心,不耐烦道:“……烦死了。下一个到谁?抓紧点,还要我求你们交作业吗?我很忙。”她一抬头,一堆小孩齐刷刷望着一个方向,没有一个人有要交作业的意思。她正要再骂,扭头一看,白济泽站在桥前,朝她挥了挥手。
被明辽看到,想再偷摸退回去是不可能了,白济泽顶着她如刀的锋芒走上前,在一众师侄求救的目光下说出了冷冰冰的话:“……忙着呢?你先忙,我不急。”
一位穿着藕粉衣裙的师侄悄悄拉拉白济泽袖子,小声喊道:“小师叔……”
明辽朝她手上一瞥,那位师侄立刻松了手,乖乖地站到花坛边上去了。明辽挥手:“都散了,晚上我再来查。”
一堆小孩捧着书本连连点头,喊着师伯再见师叔好师叔再见,脚底生风,眨眼的功夫就跑没影了。
白济泽在明辽的气场压迫下感受到了十几年前小学数学老师的压迫感,他擦了擦额上冷汗。
明辽推开身后木屋的大门,朝白济泽扬了扬下巴:“进来。”
放在现代,大概就是宿管住的小屋子,奢华版。
本来弟子居就是明决门弟子的集体宿舍,几位仙尊轮流上课,也轮流在弟子居当宿管看孩子。可到了这辈,朱砂热衷于收集各类弟子,出差看见个卖糖的有灵根天赋不错都要问问愿不愿意来,导致仙尊之间的师徒比严重失衡。弟子居将近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他的徒弟,为了管理方便,他当起了长期宿管。
屋里都是朱砂的东西,算盘账本一个桌,弟子课业一个桌,需要处理的卷宗又一个桌。白济泽以前没仔细瞧过,刚进门就被这庞大的工作量惊呆了,看过这些,他感觉自己在书房堆积的工作也不是那么难以面对。
明辽丢了个圆凳给他,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双腿架上书案,朝白济泽伸出手:“罚单拿来我看看。”
白济泽递出白纸,紧张地在宽袖下掰着手指:“要罚很多吗?”
“嗯……不知道,看不懂。”明辽把罚单一撕二撕再撕,团成废纸球,从窗口丢了出去。
白济泽看她神色坦然,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这是正确的处理方式:“……这是可以的吗?不是要罚钱吗?”
“罚钱?罚什么钱?你干啥了?我什么都没看见啊。”明辽摸摸脖子,报了一串三字经,“他不问,你不说,他一问,你惊讶,怎么会,不知道,门里忙,下次聊,有缘见。”
“……”白济泽的心情难以言喻。
他把桌边算账的明辽上下打量一番,搜肠刮肚,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简述目前的想法,他张嘴又合上,叹息一声,挠了挠头。千言万语到嘴边,变成一句:“我感觉你现在好ooc……”
明辽给了他一个地铁老头看手机的表情,附赠一个白眼。
她抬手在小屋外布下结界,道:“你徒弟才是最ooc的那个。”
曾经以一敌千抹脖子眼都不眨的狠人,如今三天两头窝在师尊怀里掉金豆豆,确实……很ooc。白济泽无言以对。
明辽道:“之前是我要演‘明辽’,这门里几个又不是傻子,明辽突然性情大变不得把我关起来拷打我啊?”她摊手,往椅背一靠,“现在好了,青梅竹马的玩伴兼同僚死了,刺激太大,疯掉了。很合理。”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感叹道:“舒服多了……”
看来她本性大约是朱砂那一挂比较活泼的,演个冷面剑痴演了八年,给憋坏了。
白济泽摇摇头,在角落坐下:“那俩小的去哪了。”
明辽拨弄算盘,装傻充愣:“哪俩个?”
白济泽道:“你带走的那两个!”
明辽懒散地撑着头,悠悠道:“我觉得你还是别知道那么多的好,情绪起伏太大,等会又犯病了,影响我们的计划。”
白济泽道:“我不会的。”
明辽一耸肩,明显不信他的话。笔尖点墨,在账本上写下一个数字,平静道:“杀了一个,跑了一个。”
她的语气与在雪山摊牌时差不多,几个轻飘飘的字带了过去。她执笔在账本一圈,添上一个〇。
白济泽颅内隐隐作痛,耳边都是呼啸的风雪声,吵得他心焦。他揉了揉眉心,道:“……你不是说送朱璃回来。”
明辽点头:“她非不回来,非要跟着一起。我有什么办法,一起就一起咯。一个是带,两个也是带。”窗外风大,吹得桌上纸页来回翻动,明辽哐啷一声带上窗,灵力点起桌上灯烛,继续处理上一位坐在这里的人留下的账目。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谁死了?”
明辽啪啪打着算盘:“不知道。刚开打还能分清,后来打久了,两个人衣服一样,伤也一样,也不出声,我就分不出来了。我血糊眼睛上,杀了左边这个,右边的就跑了。”
“……”
“不过问题不大……我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