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伸手去拿太过尴尬,白济泽也不是很想把沾了眼泪药酒的衣服往身上套,他盘腿坐下,呵呵一笑,道:“我不和你吵。”
黎墟明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白济泽莫名怀念那个当年看见他换衣服还会脸红害羞捂脸跑走的黎墟明。在枕河居帮他换了好几年衣服,现在这个早就脱敏了。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不合时宜的联想驱出脑海。
黎墟明低着头,整理着膝上皱巴巴的衣物,将它平铺折叠整齐,连带着之前几件白济泽丢在地上的外袍一起整好,堆叠起放在枕边。腕上的金环随着他的动作叮铃作响,午后的暖光从纸窗斜倚进房,朦胧之间点亮了少年的金镯,映得他颊边一滴圆润饱满的泪竟也在发光,如珠似玉。
那点光芒刺痛了白济泽心中某块柔软的地方。
黎墟明吸了吸鼻子,将那滴泪抹了去,道:“我知道,是弟子太没用了。师尊与我说……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白济泽慌张道:“没有没有……你很好,很有用。”他在黎墟明背上拍拍,“我没有觉得你帮不上忙,就……呃、只是……有的时候吧……”白济泽结结巴巴说了一大长串,最后还是套用了万能公式,以尽量轻松欢快的语气说:“你还小,你不用管这些的。你就负责好好玩,每天开开心心的,就行了。”
他手下的孩子长长地叹气。
黎墟明转过脸,直直地看着白济泽,无奈地道:“师尊,我不小了。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是小孩。”
白济泽点点头,问:“那你知道自己今年几岁吗?”
黎墟明道:“十八。”
白济泽摇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换了个问法:“你当人几年了?”
黎墟明道:“十八年。”
白济泽叹气:“不对。”
黎墟明:“?”
白济泽问:“你第一次变成人的时候,‘他’几岁?”
黎墟明愣了愣,没答上来。
白济泽接着道:“五岁?六岁?”
黎墟明摇了摇头,迟疑地说:“……我不知道。”他蹙着眉,似乎是在今天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陷入了深深的不解和纠结。
白济泽轻拍他的背作为安抚,柔声问:“那你们第一次见面,到你第一次见我,过去几年?”
黎墟明沉默不语,他真正在明决门学习接触这些知识,不过短短五年。幼时脑中混沌一片,现在回忆,几乎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想不起来。
许久,他不确定地道:“……三年?”
白济泽道:“那就这么算吧。你变成人的时候,‘他’七岁,你的外表自然也是七岁,可‘他’生活成长的七年光阴,不是你化形就能得到的吧。”
黎墟明无语凝噎。
“所以。”白济泽一番推论后定言,“你当人不过十一年而已。”
他揉揉黎墟明的脸,十分满意对方呆愣的表情,笑道:“你就别想那么多。小朋友好好吃饭快快长高就行了。”
黎墟明总算回过神来,他挑起一边眉毛,不满地道:“师尊,你不能这么算。就算我当人十一年,但我的心智可不是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
“是吗?”白济泽捏捏他的脸,笑道,“我看你和十岁小孩差不到哪去。”
黎墟明任他揉搓,道:“师尊喜欢小孩,我才这样。我也可以不当小孩。天地初分时我便在了,如果按照师尊的算法,怎么不把我在‘下面’的年纪也算上,少说也有千万岁了。”
“你还会挺会给自己加辈分,千万岁……”白济泽笑出了声,“那你不是老妖怪了?”
黎墟明在他手心蹭了蹭,乖顺道:“师尊说我是什么就是什么。”
这是黎墟明摊牌以来第二次与他提及“下面”的话题,那地方到底是哪,又有什么东西在。白济泽对生出了世界核心的未知领域十分好奇,他摸了摸黎墟明的脸。
他迟疑地道:“你以前……住在墟溟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