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早些回来陪我……”黎墟明将自己大半个身子掩在门后，只探出头和攀附木门的指节，语调缠绵悱恻，“……弟子一个人待着会害怕的。”

他这么大一个人，刚刚还神气的不行，压着师尊行大逆不道之事也不见半分心虚，这会看白济泽要走，却又露出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态。眼中泪光盈盈，鼻头都是红的，看着是要哭了。

白济泽不免起了调笑的心思，倚在门框，揣手问：“你怕什么？”

“这深山老林，屋子里冻得吓人，还有奇怪的风声……”黎墟明垂下眼睫，“弟子怕有鬼，抓了我去。下半辈子不能在师尊膝下尽孝了。”

他说话声音特意放柔了，细细小小，不仔细着听还以为哪里来的野猫在喵喵叫。

做出的表情确实有几分惧色，可眼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屋内的光被黎墟明挡去大半，他匿在阴影之中，一双金瞳直勾勾看着白济泽，仿佛找到机会就要把人拖进去，这屋子里怕是找不出比他更像鬼的东西。

白济泽轻笑一声，把黎墟明耳侧的头发整了整：“知道了，你别乱跑。门关上。”

“嗯。”黎墟明红着耳朵轻轻点头，抬眸看他一眼，才依依不舍关上门。

客栈一楼安静得出奇，大门被破，风雪呼啸而过，同僚围坐避风角落的木桌前，等着白济泽到来。

白济泽看了一圈，没见着瑟瑟发抖的解悦和化为原型的穆一沉，不免奇怪：“他们人呢？”

明辽仔细擦拭着霜白剑鞘，道：“谈妥，下山去了。”

朱砂点点头。

办事效率这么高的？这也能谈妥？？？

不会是被黎墟明吓到连夜扛着狗跑路了吧……

白济泽擦了擦额上虚汗：“这么……快吗？”

朱砂奇怪地瞥他一眼：“你很想他们留下？”

白济泽果断答：“那没有。”

他在朱砂身旁坐下，轻咳两声，道：“就是有点奇怪，他们就这么走了？不要神兵了？裂缝也不管了？真走假走？”

“当然要管。”明辽把剑鞘翻了个面，细细擦拭上面的梅花银纹，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道，“可穆一沉现在这样，她徒弟也不像个能打的。我们三位坐镇在此，她拿什么与我们争，更别说水莲教圣女还在山上等她自投罗网……我说事后会送去一个上古灵血给灵主宫填裂缝。她听完，与我击掌立契，约法三章，就带着徒弟马不停蹄地走了。”

这不对吧。如果白济泽没记错……设定是这样的吗？

白济泽弱弱问：“不是说……上古灵血的后人到现在血脉稀薄，丢进去也没用吗？”

明辽擦好了剑鞘，换上材质更好的绢布，擦拭银白剑身，漫不经心道：“我在外游历，撞见过一两个返祖的。等拿了神兵，我杀回去，随便抓一个送去就是。”

这么随便的吗？这个上古灵血原来不是男主的悲情设定而是路边大白菜吗随便走一走就能遇上了？？？还是返祖的！

话说抓个活人丢裂缝里去填这种恐怖的话就这样随口说出来了……

白济泽擦擦额上冷汗。

明辽擦完灵剑，归鞘放好，扫了桌对面的师弟们一眼：“说正事。”

白济泽坐端正了些。朱砂则是眼底带笑，撑颊看着明辽：“辽师姐你说……”

早知道就不坐这了！

白济泽默默挪出去半米，离脑袋上冒粉红泡泡的朱砂远了些。

明辽拿过一根筷子，将空茶盏一字排开，在桌面上比划起来。

她手中单根木筷指着一个缺口小杯：“这是风来客栈。”木筷上移，敲敲筷筒，“这是水莲教那帮人在山口设的防线。距离大概这么远，镇子在南边……我会在客栈门前设传送阵。”

“我们兵分两路。白济泽，你与我一起，从这走，在山口拖住水莲教的人。”明辽用筷子敲敲桌面，指向朱砂，“你带着黎墟明上山去找神兵，拿到了迅速撤离回门，越快越好。我与白济泽殿后。”

大事不妙！

白济泽举手喊停：“等等。”

客栈外光线渐暗，风雪不停，连带着桌对面明辽的表情也看不清。她大概是有些不耐：“等什么？”

白济泽微笑道：“我想和黎墟明一组……”

换朱砂和黎墟明一起上去那不是要完蛋了吗！

明辽冷笑：“你怕朱砂把你徒弟带去镇里卖了？”

我怕我徒弟拿到神兵给大家伙现场炒个菜！

白济泽眼神躲闪：“……不是，主要吧、这个，呃……黎墟明比较黏人，我不在他身边，他哭哭啼啼的，打扰工作。”

明辽用一种仿佛第一天认识白济泽的目光上下打量他，白济泽在这样的注视下声音渐弱，舌头打结，含糊带过：“嗯……我想和黎墟明待着……”

他这话一出来，朱砂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惺惺相惜？不是。恨铁不成钢？更挨不上边……

白济泽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梗着脖子，心虚地问：“干嘛？”

朱砂若有所思，沉默片刻，痛定思痛，道：“……小陆，你放心。我不喜欢男人。”他转过头去，微微蹙眉，满脸都写着“你居然这么想我师兄真是太失望了”几个大字。

白济泽大骇：“……这不是重点！不是？师兄你在想什么？？！”

朱砂一脸漠然，推手示意白济泽安静：“没关系，师兄能理解的。我知道什么是重点，你放心，既然你说了舍不得，师兄也不会暗地里对他下杀手的。我们说好了就是说好了，师兄岂是那等言而无信之人。”

白济泽扶额：“不是的师兄，你根本就没有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