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我去找白夫子。”
黎墟明匆匆放下肩上的竹筐,不等院中的人回应,就朝着镇口的方向奔去。
白济泽紧随其后,奈何黎墟跑得太快,在巷中左拐右拐。没一会,白济泽居然跟丢了。
好在附近岔路不多,白济泽试了两回错,终于找到了正确答案。刚走出巷口,就远远看见黎墟明站在一栋竹屋窗户前,往里瞧着什么。
白济泽缓缓挪到他身边,朝屋内看去,里头黑漆漆的,隐约能在日光辅助下窥见些木制家具的轮廓,别的什么也看不着。
白济泽侧目去看黎墟明的脸,少年半边脸隐于阴影之中,小小地叹了口气,鎏金颜色黯淡三分,看着有些失望。
白济泽下意识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脑袋。
“看什么呢?”
一只手在黎墟明头顶轻轻拍了一下。摘走了他头顶沾的桃花瓣。
黎墟明先是一愣,转而眉开眼笑扑向身旁的人:“白夫子!”
“嗯,乖。我走的这些日子,你有没有好好习字?”白夫子回抱住他,在黎墟明背上拍了拍。
黎墟明猛点头:“有!白夫子教的,我日日都在温习!”
才怪!
白济泽嘴角抽了抽。
习字?他这五天跟着黎墟明,上树下湖,割草喂兔。就算是晚上洗澡,只要白济泽想,他都能跟着进门看两眼。
纸笔这两样东西,他从来没见黎墟明拿出来过!
你温习了什么?在什么地方温习的?梦里吗??
白夫子却不知道黎墟明在鬼扯,摸摸他的头,淡然道:“好,不错。你辛苦了,来我院里坐坐吧。”
二人牵着手,离开了这处略显局促的角落。白济泽头皮发麻,迟疑要不要跟上去,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的背影……实在是一件诡异的事情。
他没看过自己的后背,不觉得熟悉。酒姥仙之前借形,他尚能听出差别,可由黎墟明的记忆和臆想造出的“白夫子”,与他平时的吐字语气分毫不差。
白济泽看他们牵手,听他们交谈,恍惚间怀疑是自己灵魂出窍站在一旁。
心头涌上针扎般细密的寒意,捂不热,驱不散。
难道黎墟明就没有觉得不对吗?
明明这个世界只要多观察一下就能发现许多漏洞。明明酒姥仙都叮嘱了。明明这个“白夫子”和他……也不是很像,对吧?
……黎墟明认不出来吗?
还是说他认出来了,意识到了。但为了能和虚假的幻象在一起,抛弃了其余所有呢?
白济泽很不开心。
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很期望以造物的形式出现在黎墟明的小世界中。
他可以理解黎墟明为了家人和故乡抛下他这个半道才出现的半吊子师尊。毕竟他有自知之明,他这个师尊当得实在不咋样,被丢了也活该。
可他不能接受黎墟明是为了一个梦里更好……做得比他更好的“白济泽”才留在这里!
凭什么?
难道他就没有更好的选择吗?
难道那个听话乖巧的黎墟明不比你好吗?!
我还不是为了来找你把他杀掉?抛下了所想所念的一切来找你。你凭什么?你为……
“白夫子,您这次去了哪里呀?”
“没去哪,在邻镇随便走走逛逛。不知不觉就过去好几天。”
“您呀……”
竹篱围出的小院里,传来少年轻轻的笑声。
听上去……很开心。
白济泽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间几道血红的弯弯月牙。他吐出憋着的那口气,绕了篱笆半圈,大摇大摆走进了院子,站在黎墟明面前,盯着他看。
少年双颊飞红,眼睫轻颤,眼底那点浅色快要化成若水。
他问:“您的伤还好吗?什么时候能回学堂……”
白济泽啪啪拍黎墟明的脸,当然,拍不到的。
除了解气以外毫无意义的动作,白费力气。而且也没多解气。
白夫子摸摸颈间包裹严实的纱布,道:“还要半个来月吧,回学堂的事不着急……而且我总感觉,那些毛头小子,也不是很想识字读书。每次上课都乱糟糟的,不如你省心。”
一点都不省心。
白济泽没忍住冷笑出声。
他抱臂站在一旁,放弃了鞭挞这两个人之中任何一人的想法,冷眼旁观。
黎墟明低下头,腼腆道:“……是白夫子教得好。”
白夫子浅笑:“是你聪明。”
白济泽鼓掌,阴阳怪气道:“你们都好都好,行了吧?哈哈哈,我比较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