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搓搓手,朝手心哈了口热气,跟了上去。
一座气派的古城落于霜雪之中,红瓦赤墙,城内四通八达,偶有几座高耸的灯楼。白济泽所在的悬崖之上看不见城内的全貌,但也能从城中热闹的氛围和走动的人群猜出这座城的繁荣安定。
“哇……”阔别家乡数年的朱璃惊叹出声。
“呕……”蹲在角落无人看管的黎墟明正在吐酸水。
白济泽:“……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开到城门口。”
非要停在这个观景台看一下吗?好看是挺好看的,过会怎么办,跳下去吗?也不是不能跳……
朱砂斜睨他一眼:“让你徒弟直接吐在城门口吗?”
“……好了好了,他本来晕车就难受别说了。”白济泽打着圆场,生怕伤害到青春期孩子脆弱敏感的自尊心,余光一扫就看见黎墟明换了个地方蹲着,正在地上挖雪往嘴里塞。
白济泽一下提高了五个音调:“你在吃什么???”
在家里捡地上的桃酥吃就算了啊怎么出门乱吃东西啊!
黎墟明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嘴里那口雪已经咽下去了,手里的还没来得及塞。往喉咙里掏是掏不出来了,这玩意入口即化。
白济泽打掉黎墟明手里的散雪,把人拉起来,皱眉严肃道:“你吃这个做什么?饿了??”
“……不是……弟子、我……”黎墟明摇摇晃晃,好不容易在白济泽的搀扶下稳住身形,视线却失去了焦点。他指指喉咙,又指指心口:“很难受,像有火在烧……”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声音逐渐沙哑,趋近于无。
咕噜一声,大概是胸膛中气泡炸裂的声音。白济泽看见黎墟明的喉结难以抑制地上下滚动,似乎在吞咽什么,黎墟明以手掩面,毫无预兆且迅速地,呕出一大滩鲜血。
这些艳红温热的液体离开时仿佛也带走了黎墟明体内的部分精气,他终于支撑不住,倒在白济泽身上。
白济泽被他压的踉跄一步,撞上了身后的雪松,松枝簌簌落下雪来,盖了二人满头满肩。
白济泽却突然松了口气,拍拍黎墟明的肩膀,轻声安慰:“没事没事……吐出来就好了。”
原来是咒发了还以为是祭魂后遗症爆了,吓死人了。
算算日子确实……这么多年都在明决门结界里头,邪修妨碍不到。一出门就出事了,真是熟悉的番茄酱配方,熟悉的主角因为左脚出门被赏五百字倒霉事件。
黎墟明对他的话毫无反应,明显是昏死过去了。
白济泽拂去黎墟明身上的薄雪。
“你们还在这磨蹭什么……”
朱砂催促的话语在看清二人身上的血迹那刻戛然而止。
·
“拿去。”
白济泽双手接过:“多谢师兄。”
他捻着那枚红玉戒指转了一圈,怎么看都是普普通通的戒指,不像传闻里的传世珍宝。白济泽有些不敢相信地自言自语:“这么简单就拿到了?”
这种可能关乎主角生命安危的重要道具,居然没有卡到黎墟明咽气的前一秒才到手上来。
白济泽凝视着掌心中那枚小小的戒指,想到它能救下黎墟明,内心涌出强烈的不真实感。在他所剩无几的记忆里,这本书中不需要黎墟明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温暖和善意,根本就不存在。
朱砂无奈地摇摇头:“一点也不简单。”
“哦?”
朱砂却不再解释,白了他一眼:“还不快去救你的宝贝徒弟,刚刚是谁哭着让我赶紧去找这破玩意?”
“……”有这回事吗完全忘记了。
朱砂摆摆手:“我还要去和家中人议事。你把这戒指换个样式,别让人看见,成婚当日还来给主家。”
“呃……那要是,一个月的时间也不够黎墟明稳定神魂怎么办?”
朱砂:“那我就再想想办法,拖一拖。”
得了朱砂的准许,白济泽心中大石落地,送走了师兄,他转身步入身后大门紧闭的客房。
黎墟明还在床上昏睡,白济泽摸出袖中的戒指,将它幻化成同黎墟明指间储物戒样貌一般无二的黄铜戒,戴在了病患的小指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济泽突然感觉,黎墟明睡得安稳了些。
白济泽屈指点在黎墟明额头,莹白的灵力没入黎墟明枯竭的灵脉之中。不出所料,黎墟明与体内深植多年的咒术打了场硬仗,现在连唤剑的灵力都没有了。
他该早点想到的。
该在带着黎墟明回明决门之后就早点把这个隐患解除掉的。
为什么觉得黎墟明和他一起待在结界里面一辈子是理所当然?怎么一点防患于未然的意识都没有?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白济泽轻抚少年的额头,体温降下来了,是好事。
“……对不起。”
你本可以不经历这些的。
他捧起黎墟明冰冷的手,金镯和戒指一样冰冷,没办法,它们主人的体温上限摆在这里,再暖也不会多暖和。
白济泽捂了五年也捂不热。他轻叹一口气,把那只手塞回了被子下。
他突然想到,黎墟明应该也没有见过砭赫城外这么大的雪。
“要是你能再幸福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