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挺准。
“师尊对我的好,弟子都记在心里。一刻也不敢忘。”
白济泽轻咳一声,感觉天灵盖直往上冒热气,脸颊微微发烫。他是真没做什么,主角光环摆在那里,教啥会啥,稍稍点拨一下什么都懂了,还会非常高情商的捧一两句“师尊厉害啊”提供情绪价值。
“我还记得当年,师尊在千石阶对弟子悉心照料……”
这是哪里来的野史?你说青梁镇我都认了。
黎墟明的艺术加工听得白济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头皮发麻心脏一颤一颤的感觉。
他推了推黎墟明的肩,道:“……你差不多行了。”
“如何才算‘差不多’?师尊对弟子犹如再生父母,绝不能‘差不多’!弟子的真心日月可鉴!”
演上瘾了是吧!
“那你叫句爹来听听。”
“……”
一片死寂之中,卧在他膝上的黎墟明缓缓抬起了头,震惊之中带着些许茫然,金眸中似有水光。
呵呵,演不下去了吧。
白济泽心中得意,朝他挑眉。拨开黎墟明沾在颊边的几缕发丝。
黎墟明微微一笑,随即咧开嘴角,双唇轻启。
一个呼之欲出的字眼凝在他的舌尖,泄出了些许气音。
白济泽眼疾手快掐住了黎墟明的命门,搅散了那个尚未出口的字。声音因为过度惊讶变了调子:“你还真叫啊???”
他还是高估了黎墟明的底线。
黎墟明无辜地看着他,睫毛轻颤:“师尊想听,弟子叫一句的事罢了。有何不可?”
白济泽急忙松手:“不不不我不想听,不用这么孝顺。谢谢哈。”
黎墟明跪坐在一旁,委屈地嘀嘀咕咕,嘀咕了许多。他故意说得不清不楚,夹杂着乡音,黏黏糊糊,白济泽一句也听不懂。
“够了。”白济泽板起脸,打断了弟子的小嘀咕,“你一天天的跪在地上做什么?你的膝盖骨是软的?房里没有你的凳子吗?搬过来坐好!”
黎墟明依言乖乖搬了圆凳来,在白济泽对面坐下,手规矩地放在双膝上。柔顺的长发垂至腰侧,发梢微微翘起,带起的弧度像一轮轮晃荡的小月牙。
白济泽被这些小月牙晃得心烦意乱,捏了捏眉心:“头发扎起来。”
“好。”
刚坐下的黎墟明又站了起来,跑去寻发带。他三下五除二绑好头发,坐了回去,问:“师尊有事要交代吗?”
白济泽垂眸不语,他原本是想明日天亮了再来与黎墟明商讨,谁知道半夜腿脚不听使唤,自个走到黎墟明房间门口来了。
“嗯……你收拾一下,明日与我还有你伍师伯,去砭赫城赴宴。”
“明日?”
“对。”
黎墟明看上去对这个安排十分不解,毕竟五年都没有下过山,白济泽还经常向他传播“山下很危险”之类的思想,如今却突然要带着他去一个陌生城镇。
白济泽攥紧了衣摆,等着对方发问。可黎墟明并未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弟子知晓了。师尊有什么需要我去准备的吗?”
“……不用,你把自己收拾好就行了。”
白济泽松了一口气,心却沉了下去。
祭魂的事还是别让黎墟明知道的好,这玩意真和癌症一样悬乎,可能蒙在鼓里还能乐乐呵呵多撑几天,一知道马上就嘎嘣躺下了。
总感觉黎墟明变成现在这副傻样,他有点责任。
“没事了,睡觉吧。晚安。”白济泽在黎墟明的脑袋上胡乱摸了一把,转身踏出房门。
“师尊,我送送您。”
“没几步的路有什么送的?回去。”
“哦……”
黎墟明果真站着不动了,但也没有回屋去。
他就站在那,靠在身旁的方柱边上,被夜色勾勒出的身影有几分落寞。他退而求其次道:“那我就送到这里。师尊回去了,我再回去。”
黎墟明的金瞳在夜间微光闪烁,比他手腕上的金镯还亮些。
白济泽喉间一哽,反驳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黎墟明腕间造型精美的镂空花镯,新得的那只图样是杏子圆雀,倒是很可爱,很衬黎墟明。
竹影淅雨、仙鹤街果、朝霞渡船……
层层金景之下,是黎墟明曾经取血喂茶的条条伤疤。
白济泽一个个摸下去,到最后,是自己打的那枚素圈。
五年过去,它的尺寸显然没有跟上身高飞长的黎墟明,镯子内圈不剩下多少能活动的空隙,一指都塞不进去,几乎是卡在黎墟明腕上。
白济泽问:“上砭赫城后,要不要找个铺子绞了。换只新的来?”
黎墟明不解道:“为何?”
“这都取不下来了,也不好看。”白济泽转了转那只朴素的镯子,“有你伍师伯在说不定还能打点折,给你打一个更漂亮的……”
“……我不要更漂亮的。”
黎墟明反手握住白济泽拨弄金镯的手指。
“师尊,取不下来也没关系。我这辈子都不取下来。”
他的眸中似有火光点点,眼中人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