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盘里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外面那个法阵一模一样。盘心处,一团暗红色的光正在微微跳动。
卓诺冲过去,一刀插进铜盘正中央。
“咔嚓”一声脆响。
铜盘裂成两半,那团暗红色的光闪了闪,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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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中央,苏珩夏已经快转不动了。
一具尸体的手直直地朝她眼睛插过来——
她闭上眼睛。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睁开眼。
那具尸体的手,停在离她眼睛一寸的地方。不动了。
周围的尸体,全都不动了。
一具一具,像被抽掉线的木偶,软软地倒下去。
苏珩夏腿一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活……活了……”她拍着胸口,“我还活着……”
忽然,头顶飘下来什么东西。
一根羽毛。黑色的,落在她膝盖上。
又一根。又一根。
苏珩夏抬起头。
天上正在往下落羽毛。黑色的乌鸦羽毛,密密麻麻,像下雪一样。
而在那些羽毛的中心,半空中,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赤着脚,脚踝上系着细细的红绳。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苏珩夏。
“小姑娘。”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好听,像风铃在响,“你打扰到我的祭祀了。”
苏珩夏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那个……我……我……”
白衣女人没理她。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被破坏的铜盘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阵眼破了,好麻烦的。”
话音刚落,周围忽然响起一阵嗡嗡声。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大,像是无数只虫子在振动翅膀。
苏珩夏转头看去,头皮猛地炸开。
蜜蜂。
密密麻麻的蜜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片移动的乌云。它们在空中汇聚,聚拢,逐渐形成一个形状——
先是脚,然后是腿,然后是身体,然后是手,最后是头。
一个女人。
她悬浮在半空中,和那个白衣女人并排站着。身材窈窕,穿着一件金色的长裙,裙摆像是无数片蜂翅叠成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半张脸美得惊人,眉眼含情,嘴角带笑。
但另外半张脸——
还是蜜蜂。
那些蜜蜂还在她脸上蠕动着,挤在一起,翅膀一张一合,触须一颤一颤,把半张脸变成了一个不断蠕动的虫巢。
苏珩夏的胃里一阵翻涌。
“呕”
那半张脸的眼睛是复眼,无数个小小的镜面,正倒映着她的身影。
“画心。”白衣女人叫了一声。
那半人半蜂的女人转过头,对白衣女人笑了笑。那笑是美的,但只有半张脸在笑,另外半张脸的蜜蜂也跟着蠕动起来。
“祭司大人。”她开口,声音也分裂成两半,一半是正常女人的柔媚,另一半是无数蜜蜂振翅的嗡嗡声。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西北方向疾掠而来。
苗洛和卓诺落在苏珩夏身边,一左一右,把她护在身后。
苗洛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两个女人。
白衣女人,光着脚,戴着面纱。那个祭司。
还有那个半张脸是蜜蜂的女人——不认识,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哟。”画心看着她们,那半张完好的脸笑得格外灿烂,“祭司大人,这就是你说的那两个?”
白衣女人没回答。她只是低头看着苗洛,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苗洛也看着她。
月光下,四个人,两拨,对峙着。
风停了。乌鸦的羽毛还在往下落,飘飘悠悠,落满一地。
画心动了动手指,身后又涌来一群蜜蜂,嗡嗡嗡地聚在她身边。
“四个人,”她歪着头,“怎么分呢?”
白衣女人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好听:
“分什么分。杀了。”
苗洛手里的匕首紧了紧。
卓诺的刀已经举起来。
苏珩夏从她们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桃木剑抖着,但好歹举起来了。
“那个……”她小声说,“我能不能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