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蟹看着就新鲜,大概是空运来的第一批,闻着跟原来家乡的味道,竟有七八分相似。
这不是想“做做样子”能做到的事,这是真的把他当自己人。
他嗫嚅着还没答话,黎叙闻接了通电话,道:“你们先吃,家里没饮料了,我去楼下拿。”
直到她走了,都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盘子里那几只螃蟹。
包括刚刚感动不已的大梁。
沉默了有将近半分钟,小熊才喃喃地说:“白蛇,是不是我眼花了?那小螃蟹……”他使劲眨了下眼:“那小螃蟹怎么在吃姜丝啊?”
齐寻:“……”
齐寻:“我也看见了。”
阿咩简直石化了,僵硬地转过头问大梁:“醉、醉蟹是这样的?”
当然不是。
大梁好歹见惯了海里活物,自告奋勇夹起来一只,那螃蟹晕乎乎的,竟然还拿螯跟他的筷子打架。
他凑上去闻了闻,问齐寻:“这是用米酒腌的?”
齐寻:“好像,厨房里是有半瓶米酒。”
大梁了然:“闻闻估计是让菜谱骗了,米酒得是自己家酿的高度米酒。”
而不是超市里那种十度都不到,一瓶下去脸都不红的甜米酒。
大梁闭了闭眼。
他之前那样对闻闻,人家还肯花这种心思,一心想让他跟白蛇重修旧好,别说这小螃蟹只是吃个姜丝,今天就算他夹的是块史莱姆,他都得闭着眼睛咽下去。
他灌了口水,心一横:“行吧,今天哥们也是揣着医保来的……”
齐寻苦笑着从他筷子上抢下张牙舞爪的螃蟹,当机立断拿了袋子,把一盘的螃蟹都倒进去:“不许说啊,谁都不许说。”
小熊笑得快不能自理了:“知道知道,我会像之前一样守护这个秘密。”
大家笑了一阵,纪士诚忽然问:“那你的秘密呢,还没跟闻闻说吗?”
齐寻低头绑袋子,唇角却压不住地上扬:“马上了。”
等带她回了锦城,那些他一直讳莫如深的事,他们两个从相见之前就开始的缘分,还有他是怎么执着地寻找了她十年,他会原原本本、事无巨细地,全部都告诉她。
她有权知道,他们是怎样的宿命纠缠、天作之合。
齐寻麻利地把塑料袋塞在大梁包里的半分钟后,黎叙闻就回来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盘子,十分惊异:“螃蟹呢?”
齐寻面不改色:“他们抢光了。”
众人卡壳了一秒,瞬间接上:“啊对,太好吃了闻姐。”
“可不是都没给你留。”
“小熊,小熊吃的最后一只!要怪怪他!”
黎叙闻骄傲坏了:“那就好,我还怕腌太过了把螃蟹腌死了。”又问大梁:“好吃吗,跟你家的差得远吗?”
“不远,”大梁拿出毕生演技,昧着良心:“正宗,特别正宗。”
黎叙闻大喜:“太好了!那下次咱们还做!”
众人:“……”
酒酣饭足,免不了要聊一些家常话题,比如——
“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话是纪士诚问的,黎叙闻夹菜的手一顿,下意识扭头去看齐寻。
齐寻在桌下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没这个打算。”
黎叙闻眉心蓦地一跳。
“啊?不要啊?”小熊疑惑道:“白蛇不是挺喜欢孩子的,那次在龙腾碰上那个骑大白鹅的小姑娘……”
“就是呀,”阿咩也问:“你们这么好的基因都不生孩子吗?”
黎叙闻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目不转睛地盯着齐寻。
齐寻笑着,语气听不出什么勉强:“没必要,自己都没活明白呢,要什么孩子。”
纪士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也行,”他笑呵呵道:“两个人好好过,一辈子也值当了。”
他咂了口酒,觉得没什么味儿。
大概是想起了他没过够,就被迫戛然而止的光阴。
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灌进黎叙闻耳朵里,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了。
原来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还远不是这辈子的终点。
过日子是要妥协的,可妥协的人,不能总是他。
那她到底该怎么选?
那一天,直到席毕人散,她都没能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