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吊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在这个怀抱里,沉甸甸地落了下来。
紧绷的身体稍一放松,疲惫和困意立刻像湖水一样将她没顶。
但她还惦记着有事没交代。
“齐寻?”
“嗯,在这。”
“要不然你明天就回家吧,”黎叙闻困得声音都黏了,软软地糊成一团:“你的那份我帮你救,行不行?”
齐寻听得满腔酸软,探头亲她耳后的小蛇:“说什么傻话?”
黎叙闻闭着眼睛,眼看意识就要落入黑沉,还不放手:“我会救人,他们会教我的……”
她尾音黏糊糊地散在空气里:“你不要难过,我们马上……马上就有挖掘机了……”
齐寻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在这张单薄的折叠床上,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活下去的执念。
——他绝对、绝对不能放弃她。
一开始这念头只是她呓语点燃的一小簇火苗,但它一直在他心里持续不断地灼烧,烧得齐寻血流加速、浑身发疼。
身前的人已经睡熟了,身体的起伏是他熟悉的曲线节奏,一下一下推着他的心脏。
齐寻轻轻把手臂拿开,前心依然稳稳相贴,生怕动作大了把她惊醒。
在确保她睡得香甜后,他慢慢给她盖上被子,亲亲她发顶,动作小心地下了床。
还有一件事,他还没有料理。
偷营养膏的真凶他必须抓到,才能让她安心地呆在微光。
……
齐寻出了医疗区,借着被雨水洗亮的月光,一个人绕到了后勤组的帐篷后方。
昨天物资搬来,晚上他留了心,并没发现什么动静。
对方可能顾及大家的注意力全在那些物资上面,不好动手,或者说干脆就是没得到消息。
偷窃的人,很可能根本就不在救援队里。
经过一个白天的发酵,消息应该传得够远了,他听说已经有流离失所的幸存者过来讨要吃的。
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所以该动手的,也可以动手了。
这时候已经接近三点,在大本营的人基本都睡了,值夜勤的也早已离开,本该是沉寂宁静的半夜。
可他藏身的对面,有一点细碎的声响,在浓稠夜色中极为明显。
——来了!
齐寻放轻脚步,无声无息地靠近对面。
月色在一片亮白的地上,描摹出一个黢黑交叠的影子,在前方不安地晃动着。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往后退了两步,打算对方一有动作就立刻跟上,今天一定要抓个人赃并获。
可那影子静了一阵,半张脸忽然从那头探了出来。
对面竟然是大梁。
齐寻:“……”
大梁也惊了,悄声道:“白蛇?你咋在这?休息好了?”
他侧身又探出两个脑袋来,都是他们A组的,看见他蓄势待发的姿势,都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齐寻好气又好笑,过去问:“干嘛呢你们?”
“抓贼,”大梁挠挠头:“想着抓到了人,闻闻就能心安了。你呢?”
齐寻笑了一声:“想到一块去了。”
大梁低头看了眼:“你这手……”
话音没落,帐篷门口忽然响起一阵类似衣物摩擦的声响。
“嘘,”他摆了下手:“有人。”
其余人瞬间屏息噤声,四双眼睛同时盯向前方。
下一刻,一个穿着制服的瘦小背影从门口慢悠悠跨了出来。
她手里还握着卫星电话,往四周谨慎地看了一圈,便借着夜色,几步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是应该今天值夜班的阿咩。
大梁啧了声,抬脚要走,想上去拦住她,却被齐寻挡住。
“不急,”他低声说:“再看看。”
紧接着,帐篷的另一侧,又响起一阵轻而又轻的脚步声,踩着地上的尘土,沙沙作响。
齐寻冲着身后一招手:“这回是了。”
四个人猫着腰,借着一阵风带来的树叶摆动声,潜向那个罪魁祸首的背侧。
对面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却竟然没跑,而是向着他们的方向来了。
齐寻谨慎地停下脚步。
不对……
这衣服的料子……怎么听起来跟他们身上穿的一样?
他拦住身后的人,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医疗组长从阴影中走出来。
齐寻:“……”
今晚是不是所有微光的人都埋伏在这座帐篷周围?
医疗组队也诧异:“哎?你们……”
齐寻面无表情:“跟你一样。”
月黑风高夜,这三波五个人迎着嗖嗖的冷风,同时在对方眼里读到了无语。
“能行吗你说?”医疗组长压低了声音:“万一人家害怕,再不来了……”
齐寻盯着暗处:“不会。”
如果真的会害怕,对方从一开始就会来协商、恳求,而不是直接下手偷。
“那边……”大梁眯着眼:“那、那是个人吗?”
齐寻转头定睛一瞧,见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人,正猫着腰,借操场周围茂盛草木的遮掩,悄悄靠近后勤组的营帐。
众人立刻隐入暗处,肃着脸紧张起来。
“要抓现行,”齐寻说:“等他真的拿了东西,我们再追。”
大家屏住呼吸,十只眼睛一瞬不瞬,看着那人极为小心地摸进了仓库帐篷。
在他们站立地方的内侧,响起一阵窸窣的、翻东西的声音。
医疗组长跟大梁对了个眼色:还挑呢。
这人肯定有类似经验,不然不会那么精准,从一堆物资中偏偏拿走了最贵最难得的营养膏。
不一会儿,翻动的声音停下,那人弯着腰,看姿势是把东西抱在怀里,静悄悄地从帐子里出来了。
齐寻对剩下人一点头:追!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迈步,指挥部那边的草丛中突然蹿出一个瘦小身影来,一路大叫着“贼!别跑!”,小炮弹似地直直冲向了那人!
那人一回头,大惊失色,立刻加快脚步逃跑,可手上的东西还是死抱着不放。
那影子跑得飞快,离他还差几步,竟原地弹射出去,把那人直接扑倒,死死按在地上:“小偷!小偷!”
站在暗处的五个人在她豪气干云的喊声中,已经看呆了。
齐寻诧异地目睹了这一场堪称竞速的抓捕,长叹了一声,上去叫她:“阿咩,行了,松开。”
阿咩扒着那人不放:“我不!我不——诶?白蛇?”
不止是白蛇,他身后还站着四个同僚呢。
入睡的人被这阵骚乱惊醒,几个帐子纷纷亮起应急灯,大家都披着衣服跑出来,围观阿咩小小身板勇擒盗贼,抱着人家不撒手。
包括刚刚睡了没一会儿的黎叙闻。
阿咩顾不上丢脸,高兴地爬起来,跑到她身边:“闻姐,你看,我——”
不等她指过去,趴在地上的小偷骤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