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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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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记得一点点,在他提起父母的去世时,她也多少会想起来,跟他说说吧。

他把闻闻往上掂了掂,一面庆幸,也许这是命运对他的弥补,让他既能拥有她,又永远都不用面对那些过往中不堪的自己;一面又消沉——那是他们联结最深的地方,就像一颗很小时候被虫蛀过的苹果,他的人生、他的未来,完全围绕着那个伤疤,无限地生发、向内蜷曲,最后长成了今天这副隐忍、偏执的模样。

她忘记这一切了,于是他也不能告诉他,他们曾在什么样的过往里相遇,他又是怎么拼尽全力、用她做借口,才说服自己活下去,怎么艰难地踽踽独行一路走来,走到她的面前。

这是一种弥补,又何尝不是一种剥夺。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讲,讲到了家门口。

雨已经渐渐大了,小区的路灯新换不久,蓬勃的暖光映亮细密雨帘,散发着温暖而清亮的光。

齐寻背着她,慢慢从黑暗踏进这样的光里,从背后看去,他利落的短发被染了一层毛茸茸的雾,亮晶晶的,让她忍不住地上手摸。

齐寻也不阻止她,只问:“冷吗?”

沉缓的震动透过他的脊背,嗡嗡地震着黎叙闻的胸口。她把耳朵贴到他背上,手指不老实地从他发顶绕到了喉结,兴奋道:“你说话,再说一句话。”

冰凉的指尖按着嶙峋的喉结,喉间传来一阵酥麻的痒,齐寻禁不住咽了咽,喉结上下一滚,惹得黎叙闻笑起来:“有意思!你说话呀。”

齐寻顿了顿,才从善如流地开口:“闻闻。”

“嗯?”

“无论以后要面对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黎叙闻在他背上,猝不及防听到这一句,先是怔忪了半晌,然后恍然地想,原来这句话的触感……是这样的。

它跟齐寻一路上说的其他句子都不同,好像很低,很重,透过他宽阔的脊背,似乎有嗡嗡的回声,好像它在他的身体里回荡了已经很多很多年,于是酿成了这样醇厚的响动,只等着现在,在这个雨天,轻轻说给她听。

黎叙闻没有回答,她只是更深地伏在他的背上,抬头去看淅沥落雨的天空。

雨从昏暗的云中落下来,落进这片暖融的光里,最后啪地一声,尘埃落定。

回家好像也变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了,她想。

……

两只落汤鸡推开家门,在地板上踩出一串相伴的湿脚印。

“你先洗澡,”齐寻擦干手,给她拿睡衣:“别着凉了。”

他自己头发也还在滴水,黎叙闻看着地板上的水渍:“你呢?”

齐寻转身往客卧走:“我好像没什么衣服在这了,刚好等过两天你销假,我就回去了。”

黎叙闻在原地,也不管衣服冰凉凉地贴在身上,看着他的背影问:“回?回哪儿?”

“回我家。”他声音远远从客房传来,翻箱倒柜一阵,又出来:“确实没了,你干嘛呢,还不洗澡?”

她仍站着,轻薄衬衫裹着她打抖的身体,目光明亮地看着他:“齐寻,你搬过来住吧。”

齐寻正走到客卧门口,就在门框里一愣,整个人定格成了一幅被框住的画。

仅仅两三秒,他笑了一声:“有夜灯了,晚上还怕?那以前你一个人怎么过的?”

黎叙闻定定地望着他。

这个人,危险的时候永远把她挡在后面,明里暗里做了多少发疯的事,以为她不知道——他的车自从那天被追车之后就下落不明,想也知道他半夜干什么去了。

但只要稍稍靠近,就会发现,他有太多不敢。

不敢靠近,不敢动心,不敢表白,不敢要求身份,也不敢强求她带婚戒。

现在连她同居的邀请,他都不敢相信。

以前一定吃了很多苦,不然怎么连这么一点点甜,他也不敢奢求。

心口跟着这想法坠痛起来,黎叙闻摇头:“不是怕,也不是正巧、不是顺便、不是暂住,我想跟你生活在一起,每天下班回来都能见到你,跟你一起吃饭,或者知道你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家。”

她自己也非常紧张,手指捏紧了裤缝,牛仔裤愈发紧绷在身上:“齐寻,我们一起住——我们同居吧?”

齐寻在原地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甚至忘了走上前去,给她一个湿淋淋的拥抱。

他听见了她克制紧张的呼吸,也听见她身上的水珠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那一瞬间他甚至害怕起来,因为生活告诉他,幸福必有代价,他真的不知道,除了她之外,自己还有什么好失去。

他实在说不出话来。

于是他大步走过去,停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眼底颤动着,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水渍,然后把她抱进浴室,又跟她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雨。

公寓的浴房本就逼仄,装下两个人十分勉强,而哗啦作响的水声和无可抑制的欲.望,更是无论如何也关不住。

黎叙闻靠在门上,后颈被他的手掌托起,整个人被困在他身前动弹不得。蒸汽尚未充满浴室,湿冷的水渍还粘在身上,被淋浴的水珠一溅,那一小块皮肤就颤抖一下,这轻颤贴着肌肤送到齐寻的眼里,又得寸进尺地将她搂紧。

齐寻靠她太近,体格像一座山,将她沉沉压住,她被箍得难以呼吸,却发不出声音,因为唇舌都在被占据,他舌尖的攻势比第一次时还要急迫、还要强势,几乎探寻遍了她口中的每一个角落,呼吸更是烫得吓人,跟他身上的气息混在一起,比渐渐热起来的蒸汽还要令人晕眩。

“闻闻,”他含住她的耳垂,竟还有功夫在她耳边潮湿地呢喃:“不许反悔,不许反悔。”

黎叙闻被他掌心的温度和薄茧刺激得瑟缩,却无处可逃,只能就着仅剩的一点清明,柔软地含糊道:“嗯……不、不反悔。”

在低切淙淙的水声里,她感觉到温热颤抖的双唇从耳后慢慢一路吻到颈前,听到这回答时力道突然加重,像要将她咬断喉咙,吞吃殆尽似地。

呼吸声陡然急促,她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住他的脖颈,上身更贴近他,却把更脆弱的部分送到了他的唇舌之下。

身体本能地软了下来,她跟蒸腾的水汽一样,化成了一朵云,偶然停歇在冷硬的铁身旁,那铁也让她浸润得滚烫潮湿,却依旧坚硬,贴着她轻软得近乎无形的丝絮,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将她雕刻成任何他希望的形状。

“齐寻,慢、慢……”

这是齐寻第一次没有听她的。

因为他不想再忍了。

一切的隐忍、臣服、无法实现的肖想,都见鬼去吧。

他要有家了。

他紧紧按住她的侧腰,将她抵在水汽朦胧的门上,隔着氤氲的空气,几乎看不清她的脸,而他半闭的眼中暗潮快要吞没世界。

深切的渴求和恐惧在她渐渐克制不住的声音中轰然作响,寂静地撞击着他脆弱的理智。

——越是害怕,他就越是要更浓烈、更彻底地占有。

他听见她的惊呼和战栗、不出自本心的抗拒,还有气息沉滞的乞求,但是没关系,没关系的,闻闻。

如果要坠落,就让她坠落。

反正他永远会接住她、拥抱她,然后一起燃烧、逃离,一起攀住船索,或是一起跌入深渊。

最后的时刻,她几乎痉挛着流着泪,一口咬上他的肩头。

这一口在神智模糊处用了全力,齐寻抱紧她,硬挨了这一下,气息停了很久,终于慢慢靠在她肩头上。

扣住他背肌的指尖颤抖着用力了很久,她柔软的身体也紧紧绷了很久,才在漫漫不尽的雨中逐渐脱力,靠进他怀里。

齐寻温香软玉在怀,闭着眼睛,轻轻笑了一声。

“让你笑!让你笑!”黎叙闻哭得不行,手臂绵软着都抬不起来,就要喘着骂人:“说了慢点慢点!你想干什么到底!”

齐寻肩膀颤抖了半天,才道:“嗯,我错了。”

“你错个屁!”黎叙闻呜呜的,站都站不住了:“我看你下次还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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