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明显看到齐寻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本能般僵住,而这个时刻,他跟她之间的距离变得最密不可分,像两棵合抱而成、根茎相依的树。
他如同一条突然被甩上岸的鱼,尾鳍沾着台阶上的灰土,无望又徒劳地弹动着,在这个瞬间,回到了那个他永生难忘的夜晚。
他在那晚死去,又在今夜重生。
没有人知道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那里只有他和她,那是他们幽深、沉重,又无法言说的回忆。
在那个永不休止的夜里,他永远向她臣服。
也许一秒钟,也许一万年,世界变成了水晶球中亦幻亦真的风景,折射,扭曲,岌岌可危又触手可及。
吉光片羽中最不起眼的角落,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躯体交缠,喘息粗粝,有人低沉声线被磋磨得软烂不堪:
“闻闻,不要走。”
第二天,黎叙闻是被自己指间小心翼翼的冰凉触感叫醒的。
她困倦地睁开眼睛,见齐寻靠坐在她身边,正把那枚被她毫不留情还给他的铂金圈往她手指上套。
她觉得好笑,猛地握起拳头不让他戴,闭着眼道:“趁人睡着给人戴戒指,这跟趁人洗澡藏衣服有区别?”
齐寻动作一顿,若无其事收回戒指,用掌心包住她的手:“还是有区别,毕竟现在是我住你家。”
“哦,”黎叙闻得寸进尺:“入赘了?”
齐寻不置可否,在她腰窝上轻轻掴了一下:“起床。”
黎叙闻蛄蛹着翻了个身,翻进他怀里:“不起,起来做什么?”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拍点照片。”齐寻默了默,才说:“你想拍吗?”
“什么照片?”
“就普通的……合照。”
齐寻对婚姻生活,有些非常老派而刻板的执念。
比如要有一张能挂在客厅,一眼就能瞧见的婚纱照,比如要时刻带着婚戒,外人一看就知道他们的关系,比如逢年过节应该跟亲友一起,在自己的小家里吵吵闹闹,喝得五马长枪,醒来再一起面对一片狼藉。
这都是他对父母的记忆,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很多细节都已模糊,就算认真去想,也只能记得个大概。
至于场景中每个人的表情和笑容,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所以他想在还有机会的时候,尽可能留下一些痕迹,这样就算哪天失去了,也不至于像他父母一样,全无可以追思的线索。
“照片有那么多种呢,”黎叙闻懒懒睁开一只眼看他,又闭上,慢吞吞地笑了:“情侣照,游客照,私房照,婚纱照,你到底要拍哪一种?”
“婚纱照”三个字在齐寻喉咙里滚了一遭,原路咽了回去:“……那情侣照吧。”
那种正式的、花费巨量的时间和心力的婚纱照,他直觉闻闻不会愿意,毕竟连戒指她都不愿意戴。
没关系,他想,他劝自己,现在已经很好了。
要求太多,就容易被命运听到,然后抢走他的一切。
黎叙闻不知道他正用力按下自己心底的不安,她仍闭着眼靠在齐寻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拍照这种事,黎叙闻从来敬谢不敏,因为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是不会褪色的。
照片会、记忆会、戒指会。
爱也会。
但这次是齐寻第一次跟她开口提要求,于情于理,她都想为他付出一些。
“行,你挑你喜欢的吧。”黎叙闻滚到床的另一边,拿起手机,收到了一条阿咩的微信,说是他们同一批志愿者的铭牌已经做好了,让她有空的时候去队部拿。
“诶,我想起来一件事……”她拿脚趾去勾齐寻的小腿:“你铭牌上的紧急联系人,该写我了吧?”
齐寻本来要顺口答应,眸光一闪,又想起他早就不是微光救援队的副队长了,于是他笑着淡声道:“都卸任了,还写什么?”
黎叙闻背对着他,锁了手机屏,哦了一声,静默半晌,脚趾动作在他大腿上卷土重来:“写我。”
齐寻轻嘶一声,探手握住她脚腕:“别闹。”
黎叙闻身子一侧,一根手指勾过他下巴:“写我!”
齐寻原本平直的唇角翘得快压不住了,却仍硬撑:“不写。”
这家伙怎么软硬不吃呢!
黎叙闻直接伸手,冰凉凉的指尖直往他最敏感的侧腰掐:“写我写我写我!”
齐寻大笑着把她裹进被子里,箍进怀中让她动弹不得:“小祖宗我真上辈子欠你的!再闹,摄影师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