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叙闻抿唇而笑:“原来是这么打算的,但干着干着就发现,当记者是离我想要的那个世界最近的一条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拿公筷给吴檀布菜:“这件事不会就这样了结,我会努力去找其他人证,连同你的证据一起,把蔡道全送进监狱。”
她看着吴檀:“总有人会愿意站出来。”
吴檀慢慢点了点头,低头安静吃菜,忽而又道:“总有人会比我像个好人。”
黎叙闻默了默,才说:“‘好人’这个词没有意义。我今天能说我不放弃,完全是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你的境遇。”她放下筷子:“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吴檀,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活下去,不管以后你要面对什么,你都要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看到他们倒台、赎清罪孽、重新开始的那一天。
“当然,你现在是我的线人了,消息来源和你的隐私我都不会公开,”她话锋一转,轻松道:“得保护好我自己跟爱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谁料吴檀一挑眉,脱口而出:“他还真是你老公?”
黎叙闻怔愣了下:“怎么,不像吗?”
吴檀笑着摇头:“这么些年我也见过很多夫妻了,恕我直言,他可不像你老公。”
黎叙闻有点微妙的不开心,追问:“那他像什么?”
吴檀也放下筷子,好像苦思冥想好半天,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词:“像你的信徒。”
信徒本人在录音棚做后期,一整天坐立难安,进度堪忧。
手机一声不吭,就跟死了一样。齐寻几次拿起来想问她状况,又回回忍住。
算了,人家都说了那是她的事,她自己能搞定,又哪轮得到他来多事。
可聊什么能聊这么久?
那个吴秘书堪称狡猾,把所有人玩的团团转,闻闻该不会在她面前吃亏吧。
越想越觉得后悔,为什么当时不坚持跟着去,万一闻闻再出点什么事……
他到底在赌什么气。
她信不信任他、有没有真正接纳他,真有这么重要吗,比她的安全还重要?
一开始,他明明只是想保护她。
活是一点干不下去,他甚至开始刷起了社会新闻。
就这么蹉跎到接近晚高峰,她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叙我所闻:聊完了,她给了我证据,但拒绝发声。
叙我所闻:不过又有了新的进展。
齐寻直接拨了电话过去:“我去接你。”
“别,你过来就堵路上了,”她似乎情绪尚可,就是听上去很疲惫:“我打车回就行。”
齐寻“嗯”了声,没再问,也没挂。
听那边声音,她好像在风里走了几步,才又说:“你晚上有空吗?”
一个“有”字卡在齿关,齐寻缓了口气,问:“有事吗?”
“嗯……聊聊进展?”
齐寻无声地笑了笑,声音却淡:“不是说你自己能搞定?”
那边脚步声蓦地停了。
“齐寻,”黎叙闻不可思议道:“你是在跟我阴阳怪气,怪我没带你吗?”
齐寻:……
不过承认是不可能承认:“说什么呢。”
“哦,”可能是对付吴檀真的太耗神了,黎叙闻此刻情商跟草履虫差不多:“是搞定了啊。”
齐寻:“……”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捏捏内眼角,手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我在做后期,可能要熬大夜。”
折腾了一整天,黎叙闻站在京屿九月傍晚忽起的邪风里听见这句,心里可不是滋味了。
让他陪一下就这么难!
烦人!
她忽然委屈得要命,对着电话就开始撒泼:“行,你做,你做吧!你不来算了!把我们家钥匙还给我!顺丰给我!”
齐寻人已经出录音棚的门了,还在嘴硬:“我就不会再配一把?”
黎叙闻还要再骂,凝神一听,听见他那边也有风声和车声。
可能近朱者赤,跟齐寻呆久了,她渐渐也对声音敏感起来,这就又高兴了:“你已经出门啦?”
齐寻板着脸:“素材音。”
那边黎叙闻网约车已经到了,关门嘭一声,好像都雀跃着:“你路上看看,有没有卖鸭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