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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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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已经晚了。

徐言摸到一小片潮湿。

两个人都沉默了。

李见松别过脸去,声音很冷,是徐言没听过的冷,也是他第一次这样排斥一个人:“你走吧。”

“什么......”

“我说,”李见松终于找回一点理智,“你走吧。我可能,没法送你回学校。”

徐言却充耳不闻,也冷着脸,作对似的,硬是上了这辆车。

王奎在前面开车,大概也猜到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一句话都没敢说。

李见松还是那个紧紧握着扶手,靠着车门的姿势,但他把窗户全打开了。

徐言倾身过去,又把窗户给升起来:“别开这么大窗户,老师,这样吹风会感冒的。”

李见松躲着他,不想和他产生任何肢体接触,却在车辆拐弯的时候失态,早就没有力气的他就算把扶手抓得再紧,也无可避免地往旁边倒。

他确实没精力了。

但等着他的不是侧趴在后座上起不来,他倒过去的时候,被徐言稳稳接住,就这样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刚想说什么,徐言先他一步抢了台词:“您太累了,老师,放轻松一点。”

李见松没法从他怀里出来,也没法控制自己正在轻轻发抖的双腿,更没法控制早就失去了该有的功能的那一片区域。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干什么。

但他控制不了。

他知道徐言的衣服可能脏了。

他什么都知道......

“老师,累了就休息,”徐言抱着他,轻轻按揉着他又酸又痛的肩膀和后背,“什么事都没发生。您只是累了,累了,就需要好好睡一会儿。”

李见松侧眸看向他,一滴眼泪不受控地滑落,再然后,是那种羞耻、难堪,又混杂着身体和精神遭到双重打击的毁灭性的痛苦。

他还是什么都没法控制。

他过去那么努力地走到如今,所有的东西却都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他像一个笑话一样被别人抱着,然后弄脏别人的衣服裤子。

徐言抱他更紧了一点点,温和地用手抚摸李见松的背,和那天晚上发烧的时候一样,就这么轻轻地抚摸:“没事的,我们闭上眼睛睡会儿,就什么都好了。”

“徐言。”李见松沙哑着嗓音开口,声音是无尽的颤抖,“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你越界了。”

“我知道,”徐言说,“但您需要休息,老师,什么都不要管了,你就这样靠着我吧,睡着了就没事了。”

然后李见松叹了口气,眼泪冲出了眼眶。

他在徐言怀里发抖,徐言只是淡定地用手擦掉这个人的眼泪,然后抱着。

车子路过学校,王奎本来要停车的,却被徐言小声打断:“直接送老师回家吧,车子一开一停,他现在的状态容易吐。”

“好。”王奎点头,然后往李见松家拐。

徐言温和地抚摸着李见松能感知到的地方,背,肩膀,手臂,手腕,手。时不时按一按揉一揉,就这样,李见松只是呢喃着表达抗议——“回学校......听话......”

“就叛逆一次,”徐言握着他的手轻轻按揉,“今天不会有人来查寝的。”

“那也不能......”李见松的声音已经弱到快听不见了。

徐言:“我只想陪一下您。”

然后他一边轻缓放松李见松紧绷的肌肉,一边说:“放松,还有人在陪你,你不是一个人,老师。就这样闭眼睛睡吧。”

李见松最后还是睡着了。

到小区的时候,徐言小心翼翼地改变了姿势,没有叫醒李见松,只是横抱着对方,一手揽住肩背一手穿过膝弯,轻车熟路上电梯,回李见松家。

“老师,到了,”徐言轻声说,“按一下指纹,我抱您去沙发上躺一会儿。”

李见松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开了门。

徐言把他抱到沙发上让他躺着,然后才去关的门。这个时候李见松已经不想再看见他了,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徐言说,“您的烧又起来了,没发现吗。刚刚我抱您的时候,您浑身都是烫的。”

李见松没说话。

徐言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今天晚上是例外,我不是您的学生,您也不是我的老师,比起身份,您现在更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就让我陪您一次,可以吗。”

李见松目光落在徐言身上。

良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抽回手,有些难堪,又有些自我放弃:“我想......换裤子。”

这句话他几乎是流着泪说的。

徐言:“那需要我抱您去房间吗?”

李见松伸出手。

徐言轻轻抱他起来,到房间的时候正准备把他放下,他突然挣扎——不,应该说是,阻止:“等一下......”

“怎么了?”

“脏。”李见松说。

“明天洗床单不就好了,”徐言还是放他下来,“还有力气吗?”

李见松:“帮我,开一下衣柜,随便拿一条干净裤子......剩下的,我自己来。”

徐言动作顿了顿,只放轻了声音:“好。”

他转身走到衣柜前挑了条柔软宽松的棉质长裤,又顺手拿了件薄款家居服,一并递到床边。

“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说完他便轻轻带上门,退到了卧室外面,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门内瞬间只剩下李见松一个人。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还有那片黏腻潮湿的不适感,每一寸都在提醒他刚才有多狼狈。他撑着身子想把自己的上半身支起来,手臂却虚软得厉害,稍一用力就控制不住地发颤。

羞耻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也许是因为发烧又反复了,他的腿又开始小幅度地轻轻颤抖,然后再次弄脏本来干干净净的床单。

曾经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提笔能画,开口能讲,现在却因为坐了一整天导致他连自己打理干净都做不到,还要在学生面前暴露这般不堪的模样。

他闭了闭眼,指尖攥得发白,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门外传来徐言极轻的询问:“老师,好了吗?”

李见松喉咙发紧,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门被轻轻推开。

徐言一眼就看见他通红的眼尾,还有身上依旧沾着痕迹的裤子,心里一紧,却什么都没提,只走上前:“要不要我帮您换一下——或者说,您想先去卫生间。”

李见松没力气拒绝,也没脸拒绝。

他抬手,轻轻搭在徐言伸过来的手臂上,整个人几乎是半倚在对方身上,被慢慢扶起来。徐言抱得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勒得他疼,又能稳稳托住他脱力的身体。

走到卫生间门口,李见松声音发颤:“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徐言把他放在马桶上,然后腾出手,把李见松一只手提起来帮他抓住扶手,“您抓稳一点,我这就出去了,等您好了,别逞强,记得叫我。”

“嗯。”

徐言再次确认他真的抓稳了扶手,然后离开卫生间,轻轻关上门。

里面水声断断续续,偶尔传来衣物摩擦的轻响。李见松只觉得难堪,可一想到门外那个人安安静静等着,没有催促,没有嫌弃,心里那股快要把人压垮的绝望,竟悄悄松了一丝。

时间过了很久。

徐言发觉不对劲,忙冲卫生间里的人喊了一句:“你还好吗?老师?老师!”

然后没等李见松回应,他直接推开门闯了进去。

李见松隐忍着,却还是没忍住那一点点被击垮的尊严,红着眼睛:“站不起来,裤腰......套不上。”

徐言走过去,双手穿过李见松双臂,一把将人抬起来:“好了,可以穿了,我闭眼睛,什么都不看,穿好了和我说。”

等他换好干净裤子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只是依旧不敢看徐言。

徐言自然地将他打横抱起:“回床上躺着吧,您发烧还没退。”

他把人扶回床边,又顺手扯过薄被,轻轻盖在李见松身上,动作细致又温柔。

地上那条脏掉的裤子被他随手卷起来,丢进一旁的脏衣篮,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李见松躺在床上,偏过头看着他,眼眶依旧泛红,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为什么不走。”

徐言在床边坐下,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未干的泪痕,指尖温温的,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说了,”他轻声道,“今晚我不是学生,您也不是那个外人眼里所认为的李教授。您只是太累了,太难受了。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扛着好。”

李见松望着他,良久,轻轻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徐言,你没必要讨好我。以你的成绩,只要平时不缺勤,是不会挂科的。”

徐言没接话,只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被外微凉的手,一下一下,慢慢摩挲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

羞耻还在,难堪还在,身体的痛楚也还在。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李见松睡着。

徐言才很小声地说:“不是讨好。是......我好像,总是很想和你呆在同一个维度里。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我就是觉得,今天我应该留下来。”

.

其实李见松没有睡着。

他听见了。

傻小孩不懂,其实就是动心了,只是徐言不知道那种感觉是喜欢的信号。

但他不能回应,他不能向徐言解释对方为什么会想要和他呆在同一个维度,他永远都不能也坚决不可以回应一个学生对他的想法,即使他自己也偷偷地喜欢过。

有些事情,戳破了,就会变质。

现在这样谁也没有开口,就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徐言想留,那就留吧。

李见松卑鄙地想,这种被病痛折磨得不人不鬼的时候,有一个人在旁边好像也很不错。

就只有今晚,就今晚。不能再有别的任何事了。

他和徐言,以后不可以有其他的任何事。

一旦有了别的牵扯,徐言的前途就没了。

他不怕自己被人指责,他只是不希望那样一个有极高绘画天赋的傻小孩把前途断送在一个内心如此不堪的教授身上。

既然无法控制自己喜欢对方,那就干脆让对方死心。

.

第二天李见松烧退了,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司机赶紧送徐言回学校。

第二件事。

他看着客厅茶几上的那个相框,做了一个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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