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叙别过眼神,对扶住他的研究员感激地微笑了一下,表面看上去平静无波,内心却已经惊涛骇浪。
怪不得这里明明只是一间数据分析室,却配备着安全级别最高的隔断门,就连水电系统也是独立于外界的。
还有他们进门之前,研究员的阻拦和迟疑,这样看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假如这间分析室真的和违法人体实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说不定这里面就有通向实验室或者仓库的独立通道。
他开始不着痕迹地重新审视这间分析室,实验台、电脑、
桌椅……这些常规的布置看不出问题,凌叙把目光投向饮水机和冰箱,它们背靠的墙壁是和走廊所在的墙壁垂直的一面,而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凌叙注意到这条走廊再往前,就没有再开其他的门。
对比来看,这间分析室的面积过于小了。
这里一定有问题!
但是,要从哪里入手呢?
饮水机旁边贴着一张实验室守则的海报,尺寸很大,底边竟然已经贴到了地面,而上面的内容都是老生常谈。
而这样的保密项目,没有些资历的研究员是绝对没办法参与的。这样一份给新人研究员看的守则,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凌叙一下子抓到了重点,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样才能找个借口,再靠近观察一下。
但是城防队没有给他机会,分析室门口外突然传来一阵有力的脚步声,渐渐由远及近。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有人在里面吗?我们是城防队。”
“有的有的。”研究员连忙回答,“一共五个人被困,现在外面安全了吗?”
“暂时安全,你们可以出来了。”
研究员们都松了口气,又输了一次密码,把隔断门打开。
人们从里面出来后,隔断门就自动关闭了,凌叙抬头看了看,这扇门上没有门牌号,也没有任何标识。
城防队的人全副武装,带着他们一行人往外走,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些外面的情况。
除了凌叙他们,实验园里还有两拨人也遇到了怪物,他们就没有凌叙这边幸运了,只剩下两个人活着。
凌叙又想起组长,他肯定是活不成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个不算有好感的老头,平时神出鬼没,一不小心还会阴恻恻地出现在身后盯梢,生怕有人偷一点懒。
想到他的死亡,凌叙突然觉得悲伤。他今天穿得很厚,手脚却莫名其妙地发凉,心里有一些恐惧,还有一些茫然。
凌叙被带到大楼前的小广场上,这里拉起了警戒线,外围有一圈应急射灯,明明是黑夜,广场上却犹如白昼。
城防队的士兵们穿上了护甲服,躯干和四肢部位都被覆盖住,在肩部和关节处是加厚的防撞材质,腰部别着定向脉冲枪,在四面站岗,以免再出现突发情况。
在广场的一侧的绿化树下,应急射灯的光拉出长长的、有些摇曳的树影。影子落在那些并排摆放的东西上,仿佛在试图掩盖,却只让白布下的轮廓更加触目惊心。
那是并排着的十几副担架,白布下,每副担架上都躺着一个人形的轮廓,有些轮廓是正常的躺卧姿态,而另一些,则分裂、扭曲成近乎不可能的僵硬角度。
哪怕是在怪物出没更平凡的西部大陆,凌叙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
母城太安全了,所以居民们的自卫意识都很薄弱,也不懂得面对怪物时的逃生原则,所以才会发生惨剧。
而西部大陆的居民不一样,他们从小就接受逃生教育,会随身携带怪物驱逐弹,街区内随处可见的避难坞,时刻保持警戒状态的巡卫兵。
所有人都保持最警惕的状态,做好最坏的设想,所以西部大陆的社会才能在频繁的怪物潮中稳定运转。
这一次,凌叙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恐惧和死亡,突然对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有了更真实的感受。
凌叙躲在人群最后面,环视眼前的一切。
风吹过灌木外围的防风布,卷起没有扎牢的死角,发出破碎的呜咽。
这些防风布是前些天加班才搭好的,现在,不知道参与搭建的这些人里,还有多少人活着。
凌叙的视线失去了焦点,漫无目的地来回游荡。
忽然,锁定到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的身影背对着人群,站在大楼前的一级台阶上,正低头和身边的士兵说话,风掀起他制服的下摆,露出腰间紧束的武装腰带,上面挂着的武器泛着金属的冷光。
然后,这人转过身,作战头盔和防爆面罩一体,只露出冷峻的眉眼,侧面的线条冷硬流畅,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是萧至。
凌叙在出来的路上,原本还想着去拿自己的通讯器,告诉萧至2号实验园里发生的事,现在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对面的人仿佛有感应似的,视线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凌叙的身上。
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间,萧至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像结了薄冰的湖面被投进一颗小石子,碎开几道毫无规则的裂纹。
凌叙的手指不自觉动了动,周围卫兵的脚步声、人群的低语声,仿佛在此刻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对视的这片狭小空间。
然后,凌叙看到萧至动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直到萧至在他面前站定。
凌叙心情很复杂,他好像有很多话想对萧至说,但是又难以表达出口,于是他问:“你怎么在这里?”
可是下一瞬,凌叙立刻就想到了,萧至可是曾经在前线作战的空军指挥官,母城里有怪物出没,他出现在这里根本不奇怪。
没等萧至开口,凌叙自问自答:“因为你有前线经验,所以被拉来支援了。”
然后,凌叙就看见萧至似乎是将自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随后问:“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