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像样。”张楚岚招招手，“来搭把手。把我后头那带子紧紧，你哥快要被痛死了。”

“咚咚”两声，张灵玉丢下一花一白两个蛇皮袋，将水杯“咚”地一下砸在床头。紧接着，他“咚咚咚”地跑到了张楚岚身后。胸绑一紧，张楚岚马上就觉得上半身有了劲儿。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对张灵玉说：“谢啦，再帮个忙。扶我过去，成不？”

张灵玉点头不迭。他架起张楚岚的肩膀，把他一步、一步地扶回了床上。

张楚岚重新睡下后，张灵玉还在床边的一地烟头里静悄悄地站着。屋内被烟熏得很呛。张灵玉憋红了脸，喉咙口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强忍着什么。

张楚岚叹了口气：“去把窗开会吧。”

张灵玉说：“好。”

他走过去，拉开窗帘，又打开窗户。太阳升起来了，天光一片大好。夏天的风卷着泥土和草香味涌了进来。

细细的风撩动着张灵玉的发丝和衣袖。在不见面的这段日子里，他变得更强壮了，胳膊和肩膀都很有力量。

张灵玉说：“岚哥，你喝水。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张楚岚指着床边：“你先坐，别傻站着了。”

张灵玉坐在了板凳上，拳头推着膝盖。他眼巴巴地问张楚岚道：“岚哥。你、你还好吗？”

张楚岚又一乐。他拍拍被子：“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不许装蚊子。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硬气一点儿！”

张灵玉眼圈一红。

他说：“好。我这次不会哭了。”

然后，眼泪顺着张灵玉的脸颊哒、哒、哒、哒地掉了下来。

张楚岚说：“先前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啊。”

于是，哒哒哒哒变成了劈劈啪啪。张灵玉坐在张楚岚的床边，手背抹着眼皮，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

又哭了一会儿，张灵玉抬起头。他瞪着通红带水汽的眼睛恳求道：“岚哥，你跟我回去吧，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张楚岚叹了口气。他说：“不是本来就要和你回去么？”

张灵玉一怔。

张楚岚把拆开的信递给张灵玉：“他们心眼子多，我信不过。你和我说说吧。这个罗天什么东西到底是干啥的？”

张楚岚亲启

张楚岚先生：

龙虎山天师府将于本年度七月启建“罗天大醮”盛典。经天师府与相关部门协商，决定于大会期间举行公开演武比试，并以此作为选拔下一届天师继承人的唯一依据。

根据本次选拔章程，参赛异人须满足年龄在30岁以下之基本条件。鉴于你与天师府之渊源，且符合上述参赛要求，家师特委派本人代表龙虎山天师府，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如若确认参选，请务必于会前完成相关登记手续。随信附有本次比试的详细规则、选拔流程及相关注意事项，请认真审阅。

特此函达。

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

张楚岚问：“你们这30算的是实岁还是虚岁啊？”

张灵玉答：“实岁。”

张楚岚耸耸肩：“得，感情又是冲我来的呗。”

他拔掉了手上的输液针。

张楚岚问张灵玉：“既然所有30岁以下的异人都可以参加，那干嘛费劲吧啦找你来？直接托人带个话不就成了？”

张灵玉的眼神垂下去。他看着病床的边缘，一道一道的扶手一道一道地印在蓝色的眼睛里。

张灵玉笑了。

“因为这是师傅交给我的任务，我得把它完成。”张灵玉顿了顿，“同辈的年轻异人中很少有人是我的对手。所以，我要把消息带给你、打败我的对手，然后在决赛中输给你。我要竭尽全力保障你的胜利。”

张灵玉站起身：“话我已经带到了。听意思，岚哥你也愿意参加。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还有一周不到，你好好休息。”

“哦，对，水得喝，还有你的药。我都带来了。”张灵玉把马克杯塞进张楚岚手里：“骨伤得慢慢养才能好。但是岚哥，你把止痛药吃了吧，吃下去你能稍微舒服一点。”

“灵玉，我掏心窝子和你说句话。”张楚岚看着他。张灵玉咬着嘴唇，“你说。”

“你还年轻，你还小。你在以后的人生里会遇见很多很多比我更好、更适合你的人。真的，我向你保证。”

张灵玉点头：“嗯，我知道。我也希望那个人‘更好的人’有朝一日可以出现在我面前，我希望她快点来。”

张楚岚总算松了口气。“那就……”

“但我也很确定，那一定不是今天。”张灵玉打断他，“张楚岚，你好好休息吧。”

张灵玉离开了。

张楚岚又在床上躺了一会。止痛药生效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徐四正在踹沙发，徐三在拦他。冯宝宝在泡泡面。她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张楚岚，半晌不讲话。

“咋了宝儿姐？”张楚岚笑，“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得。但老四说，现在最好不要招你。”冯宝宝回答道。

徐四“切”了一声。他甩开徐三的手，插着兜，摔门离开了。

张楚岚懒得理他。

他问徐三道：“三哥，我的工牌还在吗？”

徐三一愣。他点头：“在的。”

“给我吧。”张楚岚摊手，“罗天大醮一周后开始打初赛，那我们明天、最晚后天就得到山上。我再养养精神，劳您看下机票。”

徐三又点点头，“……好。”

“哦，对，还有我那堆破烂，你们找时间全部处理掉吧。”

徐三沉默了一会儿，他对张楚岚说：“楚岚，谢谢你。”

张楚岚叹了口气。

正当两人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冯宝宝“哒哒哒”跑进房间，左看右看，把张楚岚的白麻袋从地上提了起来。她跑回客厅里，坐在沙发上将麻袋打开。冯宝宝从里面捡出一根钢筋握在手里反复打量。紧接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给我留到，都是值得起价的，可以卖好多钱。刚好夏禾留下一堆瓶瓶和纸壳壳，等两天收垃圾的来，装起一起剋卖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