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关上门,拨通了复德的电话。
不过张楚岚没有亲自送人。人是他看着走出门,由徐家兄弟拎上车的。张灵玉扒着窗户大喊大叫,张楚岚充耳不闻,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开走。
他和冯宝宝守在窗前,半夜下起雨,黑洞洞的雨帘里,一道人影出现在墙头。不速之客左顾右盼一阵,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蹑手蹑脚地拉开了通往房间的大门。
张楚岚打开灯。
来人吓了一跳,但立马反应了过来。她掉头就跑,被冯宝宝揪着领子甩了回来。
张楚岚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棘手的姑娘。夏禾穿着一件带碎花的小白裙,裙摆有蕾丝,特别短,领口开得极低。雨把她浇透了,碎花和内衣的颜色透在一起,脱落的发色和妆容也混在了一起。
一簇用绑蛋糕盒的丝带扎着的康乃馨散在地上。颜色还行,但不太新鲜,花瓣掉得到处都是。空调开得很低,夏禾一直在发抖。
“你是来干嘛的?”张楚岚点了支烟。
“哼。”夏禾恶狠狠地说:“张灵玉找我来的!你要是敢动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张楚岚笑出声来。他叼着烟,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夏禾。他的视线和语气都让夏禾觉得反胃。夏禾坐在原地,像只炸毛的猫一样龇牙咧嘴:“你到底要干什么!张灵玉呢!你让他来见我!”
“谁呀你,这么嚣张呢。”张楚岚怪腔怪调地揶揄她。
夏禾昂起脑袋:“我是他女朋友,是他叫我来的。”
“吼哟。”张楚岚从胸口抽出手机:“消息是我给你发的。你算是答应他还是答应我?”
夏禾气得脸都白了。她指着张楚岚,半天说不出话来:“你!”
“你什么你。我·现·在·问·你,打扮成这样摸进我家,你是来干嘛的?”
夏禾深吸了一口气。她咬着牙,渐渐开始微笑起来。她坐在地上,挺起胸膛:“我乐意干嘛就干嘛,你管的着嘛。”
“管不着啊。”张楚岚掸掸烟灰:“那我打听一下,你一晚收多少钱啊?”
“你!你你你——!”夏禾满脸通红。她一跃而起,眼泪在眼眶里溜溜打转。张楚岚皱着眉头,语气满不在乎:“干这个还怕人问?怪有骨气哦。”
“我和张灵玉不是那种关系!”夏禾被气哭了,“你个大混蛋!关你什么事!”
“对嘛。我是管不着。就好奇问问,怎么还急眼了。”张楚岚挑眉:“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这样混下去?哦,你还没说呢。你一晚上能赚多少啊?”
“一百万!一千万!一个亿!”夏禾瞪着他:“你给不起!我死也不做你的生意!”
“哟,骚//货还当得挺有骨气。”张楚岚说。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伴随着那两个字戳进夏禾的脑海。她气疯了,扬起拳头朝张楚岚冲了过来。
张楚岚不为所动。他扬扬下巴:“宝儿姐,抽她丫的。”
“得嘞。”
冯宝宝飞起一脚踹进了夏禾的心窝。
夏禾惨叫一声,从茶几一路滑到墙角。她挣扎着抬起头,胸口痛得像火烧一样。
那个可恨的男人还是坐在原地,高高在上、轻飘飘的。
“好受不?”张楚岚续上一支烟,“这就受不了啦?那你还想干这行呢?”
夏禾张开嘴,被血呛得咳了半天。张楚岚继续说:
“是。你年轻,你漂亮,你有天赋。只要勾勾手指,别人会把房子和票子乖乖地送到你的手上。”张楚岚顿了顿,“然后呢?你不还是在东躲西藏,到处讨饭吗?”
“干一行就要有入一行的觉悟。你要靠这个过一辈子,那你就要受得了别人骂你一辈子鸡、贱//人、骚//货——哭什么?这才是开始呢。你不仅会被人骂,还会被人拖到大街上扒光衣服。你以后有挨不完的打,每一顿比现在这一脚重得多了。”
“又不是我要这样的!”夏禾缩在墙角,哭得鼻青脸肿:“我又没得选,又不是我想这样的!
“谁管你啊。”
张楚岚叹了口气:“谁管你有多惨、谁管你有多倒霉啊?你要傍大款,那人注定比你有钱,比你有权。这世界上年轻漂亮的姑娘多了去了,你觉得他们会在乎你吗?”
张楚岚指指夏禾身旁的茶几:“你说你没得选,我现在给你个选择的机会。那东西,要么你签了留下,以后我找人管你吃喝;要么你撕了滚蛋,下次见面我还抽你。”
男人站起身:“宝儿姐,我们走吧。”
两人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哭腔:
“张灵玉不和他们一样。”
“是啊,他是不一样。”张楚岚回过头:“可你打扮成这样过来,我没觉得你把他当成了心里不一样的那个人。”
“喜欢你的时候,他是怎么做的?好好学学吧。”
张楚岚关上了房门。
夏禾气得尖叫。她狠狠揪着头发,将自己精心包装好的康乃馨踩得稀烂。夏禾将遥控器、花瓶,报纸……只要能够到的东西都用尽全力砸向那扇被关起的大门,直到精疲力竭。
夏禾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恶狠狠地攥起桌上的纸页,准备把它也一起撕成碎片。
鬼使神差的,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夏禾将纸翻面、捋平。第一行写着:劳·务·合·同。
夏禾眨眨眼。她从十三岁开始自立,流浪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给过她这种东西。
经历了刚刚的混乱,房间里显得格外安静。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夏禾悄悄爬到门边,将耳朵贴到了门板上。
男人说:“宝儿姐!人家还是个小姑娘呢!你那么削我就算了,下手咋这么狠啊!”
女人说:“那娃骨头硬,比你耐抽多了。急撒子,我有数。”
男人又说:“那也不能这样啊!人都被你打吐血了!”
女人又答:“咬舌头了。睡一觉就能好。”
男人叹了口气。脚步声左左右右、晃来晃去。
“算了,我出门一趟,这么晚药店还开不开啊?宝儿姐,辛苦您去煮俩蛋,那丫头估计也饿得够呛,嘴唇子涂得死红有什么用,抹没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
十二点整,张楚岚打开门,门内空无一人。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他耸耸肩,正准备离开时,沙发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蹑手蹑脚地绕了过去。夏禾躺在地上,枕着一沓报纸,身上紧紧地裹着地毯。眼泪鼻涕化妆品在她脸上糊成一团,脏兮兮的、没法子看。合同皱巴巴地掉在一边,张楚岚把它捡了起来。
张楚岚砸砸嘴,字比我的还丑。
他偷偷摸了摸夏禾的脑袋:果然发烧了,烧得还挺厉害。
夏禾感觉自己在船上飘,意识迷迷糊糊的,身体一会儿冷又一会儿热。她撑开眼皮,周围有一堆白影在晃。她愣神两秒,惊坐起来,动作很大,把张楚岚吓了一跳。
张楚岚靠在冯宝宝的肩膀上,眼圈青得发肿。他艰难地伸了个懒腰,冲夏禾摆摆手:“你在医院,放心睡吧。”
夏禾打量着四周。她穿着病号服,脸很干净,伤口都被包扎得整整齐齐。阳光洒进房间,被子和床单都白得晃眼。
张楚岚阖上眼皮,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他揣着手,嘀嘀咕咕地抱怨道:
送走一个又来一个。操心操心,这辈子真是有操不完的心……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