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后悔了,”我妻善逸落下泪来,向狯岳伸出手,“我只是——我只是想把我的心情传达给你……”
“不要过来!”狯岳踉跄着后退,“离我——离我远一点!”
然而我妻善逸够到了他的手,他的肩膀,离得很近很近。
“我那时候才十六岁,什么都不懂,能有什么办法呢?”他用恳求的目光看着狯岳。“我一个人去找你,是想要挽回你,可你又什么都不肯对我说……”
“说谎!”狯岳想把手挣开,但我妻善逸的力气大得出奇,“你来找我,就是做好了杀我的准备!”
“……可也做好了,死在你手里的准备。”
我妻善逸没有否认自己的杀意,也没法否认。
他只能提起另一件事:
“火雷神,是没有退路的剑型。”
虽然威力很大,但缺点很明显,不能将对手杀死的话,死的就是跑都没法跑的使用者,我妻善逸自己了。
所以,这是用来并肩作战的剑型。
一旦被用出来,继续进攻也好、逃跑也好,都只能靠同伴帮忙了。
而我妻善逸,在面对狯岳的时候,从未寄希望于同伴。
那是他真真正正的、孤注一掷的豪赌。
“所以,要怪我打输了?!”狯岳气笑了,“你踏马什么时候死在了我手里再来说这种风凉话!”
“那样也行。”
“……”
“……”
“哈啊?!”
“如果你能下得了手的话。”
“我当然——”
“那你这一次,为什么没有杀了我?”我妻善逸轻声问,“你是不是,是不是……其实,也有一点喜欢我?”
狯岳:“……”
狯岳:“???”
狯岳:“我讨厌你!!!”
“可是我不讨厌你。”我妻善逸似乎早料到了,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自顾自地继续。“我能做些什么,才能让你获得幸福呢?”
我妻善逸问题真多,简直把问号挂在了脑门上,问问问个不停。
“告诉我吧。”“讲给我听吧。”“到底是为什么啊?”
可你的听力不是很好吗?
不要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装傻!
“消失吧。”
黑猫压制住了狐狸,坐在狐狸背上。
“没有你,狯岳就能获得幸福了,所以消失吧。”
没有我妻善逸,桃山上就只有桑岛慈悟郎和狯岳两个人,老师就是狯岳一个人的,雷之呼吸继承人的位置也是。
就算学不会一之型也没关系,桑岛慈悟郎只有他一个选择,所以,所以。
“不。”
狯岳却冷静下来,否认了黑猫的话。
“废物,放手——让我走!”他又开始用力挣扎,“我谁都不要——我的幸福不关你的事——放手!”
火雷神的速度很快,在感受到痛苦之前,脑袋就掉了下来。
想要做点什么自救,却感觉不到手脚。试图从断面再生,但日轮刀造成的伤口产生了灼烧感,血肉开始化灰。
真是不敢置信,就这样结束了?他还有手段没有使出来呢!
下了那么大的决心,抛弃过往一切才活下来,活了没多久又栽在了一贯看不上的废物手上,那种什么都没做到的憋屈感,远大于对死亡的恐惧。
原本,我妻善逸能陪他一起死的话,他还多少有点安慰,但一个陌生鬼忽然出现,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又把我妻善逸给救走了……
什么给予、索取的,他已经付出了相当的努力,只是运气不太好而已。
独自去死是很凄惨,但大部分人都是独自去死的吧?
算了,他都死了,生者的事情不必再管。
只是没想到,真的有灵魂这回事。
那么,天国和地狱,也应当是存在的。
可那又怎样?
有也好,没有也好,有没有都无所谓。
上天国也好,下地狱也罢,上下都差不多。
面前却只有一条路,不能向上走,也不能向下走。
但为什么,走着走着,还能听见我妻善逸那刺耳的哭声?
“……如果没有我的话,狯岳可能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对不起!原谅我!”
还能看见,桑岛慈悟郎泪流满面,满脸感动和欣慰。
我妻善逸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桑岛慈悟郎还能怎样回答?
那当然是称赞他啦。
没什么好原谅的,他又没做错事,变成鬼,被人唾弃的又不是他。
他成功讨伐了狯岳,他做了正确的事,他是他的骄傲。
“桑岛先生是你最喜欢的爷爷,你是桑岛先生的骄傲,你们两个玩游戏就够了。都说了放手!”
“你听到了?!但那是,那是,如果爷爷知道你会听到的话——”
“一切本来就是这样。本该是这样。你们怎么样是你们的事情,我不想掺和进去。不要再拉拉扯扯。”
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
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未来也不必再顾忌,把全部都丢下不管,就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反正笨蛋到死都治不好,你这一世已经没救了,还是来世把这些毛病都改掉吧,善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