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好,鬼也好,我,始终是我。”狯岳冷冷地阐述事实。“你该不会,打算把我分成两个人吧?”
话音落下,我妻善逸的表情凝固了。
接着,他垂下眼帘,声音抖了起来:“师兄,你不是自愿变成鬼的吧。大约,大约是像炭治郎那样,逼不得已……”
“哟,还在给我找理由啊。”
“……”
“……”
“你,你变回人之后,马上帮忙,救回了炭治郎。炭治郎、炭治郎,是我的好朋友。我真的很感激,你能——”
“别自作多情了,”狯岳打断他的话,“这是交易。”
“……什么交易?”
“只要我帮忙阻止新鬼王的诞生,和鬼杀队之间的烂账就可以一笔勾销。”
“……”
“很讽刺吧,我这样的烂人,只要在最后关头做一点好事,就能洗白上岸,逍遥法外。”
“……”
“当然,事情不一定会这么顺利。虽然我不觉得我欠了鬼杀队的,但产屋敷不一定会同意这一点。帮派对于背叛的成员,向来是要赶尽杀绝的。”
话音落下,我妻善逸欲言又止。
狯岳还以为他会说什么“鬼杀队又不是不讲道理的帮派”这种话。
这家伙,总算有了点长进,不会发表这么愚蠢的感言。
鬼杀队是产屋敷用钱豢养的私兵,是披着大义表皮的打手。所有规则由付钱的人制定——这一点无可厚非,但认为所有规则都神圣不可侵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鬼杀队招新的时候可不会做意志检定,只要愿意杀鬼,他们都来者不拒。
要知道,杀鬼是个要用命来填的事业,垃圾的命也是命,也可以用来燃烧发电。
至于人品不好,临阵叛变?
有多少队士能倒霉催地,既遇到了上弦、又合他们的眼缘,不被第一时间干掉呢?
根本没几个好吧。
寥寥数人中,还有人天生适应不了鬼血,转化失败而死呢。
因为所以,这种风险,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毕竟,为了达到目的,产屋敷并不在乎队士们的死活。
不然,藤袭山那见了鬼的选拔是怎么回事?
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美其名曰试炼,实际上就是拿培育师数年的心血喂鬼。
明明是产屋敷先不做人的,却还要求他舍生取义,开什么玩笑。
就算要死,他也得为了自己去死才行。
为了别人去死这种事情,绝对不要。
“我说,”狯岳歪了歪头,“你到底还在妄想什么?就算我如你所愿,不是自愿变成的鬼、还能被分成两个人看待,事到如今……呵呵。”
他盯着我妻善逸的眼睛,笑了笑。
“老头子难道还能复活过来吗?”
话音落下,我妻善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才是关键所在。
难道我妻善逸就在乎什么大义吗?
别开玩笑了,这个哭哭啼啼、感情用事的家伙,从来只在乎自己那点小心思。
仗着有点天赋,被老头子看重,所以得过且过、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如果不是老头子突然死掉,恐怕根本没勇气站在他面前。
“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老头子是切腹自尽,还没有找介错人——”
“……别说了。”
“你不想听?行啊。”狯岳扯起嘴角,此刻的表情,和在无限城里的恶鬼模样重叠,“难道我说出来,你就能感同身受?你的听力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吗?真厉害!听你说的时候,我可没法感同身受。”
话音落下,我妻善逸的表情可太精彩了。
恨意和痛苦出现在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一副幻想破灭,天都要塌下来的模样。
“看看现在,看看你自己,看看我!”狯岳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再想一想,老头子的自杀,有什么意义?”
一点意义也没有。
明明只要活着,就能看到转机,但那老头子偏要自己去死。
“别说了!”
我妻善逸打断他的话,发出一声痛苦地呜咽,用枕头闷住自己的头,简直像要把自己闷死似的。
但狯岳不打算放过他,他没有特意拔高腔调,他知道我妻善逸听得到:
“我还想问呢,老头子为什么会切腹自尽?”他顿了顿,“我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
连我妻善逸都能找来变人药,尝试挽回,怎么老头子就一条道走到黑了呢?
为什么这么轻易抛弃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要用生命来指责他的苟活?
“果然,是老糊涂了吧?”
话音落下,我妻善逸把枕头扔了过来。
“不许这样说爷爷!”他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你怎么会不明白,爷爷是为了你才——”
“换个说法也可以。”
狯岳打开枕头,任由枕头掉在地上,滚到一边。
“那个老头子,是后悔了吧。”
“……什么?!”
“后悔收我为徒,后悔自己看错了人。所以才那么自责,要用痛苦的死亡洗刷自己过去犯下的错误。”
狯岳收敛起笑意,像是想通了什么,眉目舒展开来,看起来平静又坦然。
“老师是希望我去死的,善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