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他变成了鬼,他们本可以拥有那样幸福的时光。是他毁掉了一切。毁掉了桃山毁掉了爷爷毁掉了家——
“……善逸,善逸!听我说话,不要走神!”
“对不起。”我妻善逸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你说了什么?”
“既然感到后悔的话,就不要去做了。”
“……”
“……”
“什么?”我妻善逸睁大眼睛,“为了……为了,最终的胜利,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去做的吧?”
灶门炭治郎目光游移了一阵,开口:
“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主公大人、拼死作战的各位柱和其他队士、努力奉献的隐还有为此付出良多的协助者们,啊,以及动物们,鎹鸦麻雀老鼠……”
“……你这免责条款是不是太长了一点?”
“总之,举例来说,”灶门炭治郎清了清嗓子,“如果为了杀死鬼舞辻无惨,祢豆子就必须去死,我是不愿意的。”
他顿了顿:“绝对。”
“……”
“需要用祢豆子来换的胜利,不是我想要的胜利。”
我妻善逸看了他一会儿,把头偏过去:“小祢豆子反而会愿意吧,我听过刀匠村的事。”
“那、那也不行!”
“可小祢豆子自己愿意的话,炭治郎的反对也没法太强硬。”
“……乱讲,我当然会强硬地反对!”
——但你的心可没有你的嘴巴那么硬。
因为炭治郎的心里不止有小弥豆子,还有很多很多其他人。炭治郎愿意为了他们牺牲。小弥豆子也愿意为了他们牺牲。
真好啊。
炭治郎、小弥豆子,都是这么好、这么可爱的人。
不像狯岳,那么坏、那么可恨。
他们是不一样的。
狯岳只会为了自己拔刀,他不把桃山当成自己的家。
小弥豆子不会害死自己的家人,她会为保护家人而战。
梦里的他,为杀掉了狯岳而后悔。
但不杀掉狯岳,他胸中这股因爷爷惨死而无法抑制的愤怒,又该安放何处?
“……如果。”
我妻善逸喃喃道,灶门炭治郎洗耳恭听。
——如果,小祢豆子在被你拘束之前,就已经吃了人,你会怎么办?
如果,小弥豆子没忍住,在之后吃了人,你又会怎么办?
我妻善逸头脑发晕,刚打算把问题问出口,又给了自己一巴掌,把话吞了回去。
不行,不能给炭治郎添麻烦。
这种过分的假设,太拷问人性,也太侮辱努力坚持到现在的小祢豆子了。
贸然说出口,只会给他们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炭治郎已经非常辛苦,他不应该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他身上。
“如果,你,”我妻善逸话锋一转,“你今天再努力一把,就可以离开这里,去下一项训练了吧。”
“啊……嗯。”灶门炭治郎点了点头。“但是,我很担心你。”
“你也有你的事要做,别担心我。”我妻善逸笑了笑。“我会调整好自己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
“……”
“需要帮助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哦。”
“嗯,一定。”
这天晚上的梦,我妻善逸久违地没有梦见自己将狯岳斩首,也没有梦见那些虚假的美好,而是梦见了过去,梦见了桃山。
刚上山不久,掉进训练用陷阱的自己,因为扭伤了脚踝,趴在土坑边缘,哭得稀里哗啦。
努力一把,说不定可以爬出来,却不想自己爬出来。
虽然被爷爷救了,欠了一大笔钱,可他不想为了钱赌上性命去杀鬼。那种事情他绝对做不到的,说不定刚出道就会变成鬼的口粮。
而且,新认识的师兄也不喜欢他,不,绝对是被讨厌了。
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师兄那雷鸣般的心声把他吓得恨不得转身就跑。
天色很晚了,说不定爷爷会让师兄来找他。这样的师兄,就算被爷爷吩咐了,也一定不会认真找他,说不定会放他在陷阱里呆很久,好让他受点教训。
受到教训的他,伤势一定会加重,明天的训练就可以逃掉了吧……
——然后就被师兄极其迅速地找到了。
以为会被骂,会被嘲笑,但师兄只是“啧”了一声,就把他从陷阱里拎了出来,问:
“能走吗?”
那当然是不能。
可是在这个讨厌自己的师兄面前,他不敢像对爷爷那样讨价还价,只咬着牙说:
“能。”
话音落下,师兄扭头就走,把拖着伤腿的他甩在后面,一下子消失不见。
山路崎岖,本就不太好走。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慢慢挪回去的时候,师兄折返回来,又“啧”了一声,在他面前蹲下身,没好气地说:
“上来。”
我妻善逸听着师兄愈发不耐烦的心声,在他爆发之前,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把手贴在师兄的后背。
腿被师兄的手拖住,膝盖碰在师兄的腰间,呼吸喷在师兄的后颈,吹动细软的发丝。
师兄的体温有点高——也许是因为急着找他的缘故——透过接触的部位传递过来,让他头脑随之发热。
虽然嘴巴坏、态度不好、看他不顺眼……
可这样的师兄,真的好像别人家的大哥一样。
梦里的我妻善逸安心地闭上眼睛。
现实的我妻善逸用手臂压上眼睛。
外力压迫视网膜,产生细密的白光,似有似无的幻觉在白光印衬下,清晰可辨。
——这双烙上了你的背影的眼睛,好想戳瞎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