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披千早、白衣红袴的女人,脸上贴着奇怪的符咒,完完全全挡住了她的脸。
只有声音听上去还算悦耳:“你醒了。”
狯岳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你是谁?我在哪?”
“我是苏芳。”她回答。“这里是罗阇神社。”
“我是梨花,”狐狸忽然窜出来,挡住了他的视线,“是我救了你,不然变成鬼的你就要被太阳晒成灰烬了。你应该谢谢我!”
狯岳沉默片刻:“难道你不是为了把神器找回来?”
“受了他人恩惠就应该道谢,你管我动机是什么。”狐狸用尾巴敲地板,“这种时候,好孩子应该老老实实说‘谢谢’!”
然而,狯岳说不出口。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他就是不想。
他本该更谨慎一点,先摸清楚状况再行动,但身体的变化影响了他的心理——
他都变成鬼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梨花。”女人开口。“小孩子……都,比较好面子。”
狯岳:……
狯岳:小、小孩子?!
他才不是小孩子,他十七、不,十八岁了——大概。
他是孤儿,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应该差不了太多。
总之,他早就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怎么能被人说成小孩子!
狐狸却不这么认为,顺着女人的话头:“我不喜欢不懂礼貌的小孩子。”
“我不小——不是,我,”狯岳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谢、谢、你、救、了、我,但是——”
“哇,你脸红了。”
“……”
“……”
“……”
“告辞!”狯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猛地站起身,“再也不见!”
女人抬起手:“请等一下……”
狯岳故意无视了她的话。
他已经变成了鬼,已经不是人了。即便他没有像其他鬼那样,丧失理智、露出野兽般的丑态……可他能闻到女人身上草药熏香之外,人肉的香气。
这让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好在他似乎与别的鬼不同,能克制住这股不算太强烈的食欲。
而他之所以能如此不同,想必是因为,那只狐狸口中的“神器”,在他腹中发挥着匪夷所思的作用。
如果这女人要把“神器”拿走——
哈,他才不会还给她!
下一刻,“哐当”一声。
狯岳抱着撞得晕乎乎的脑袋蹲在了看起来没有任何阻碍物的门口。
“……有结界,”女人慢吞吞的声音这才被他听了进去,“会撞到。”
狯岳:^=_=^。
狯岳:“你怎么不早说!”
狐狸替女人反驳:“明明是你走得太快了!”
“放我出去!”狯岳伸手去摸腰间的日轮刀,但抓了个空,“我是鬼杀队的……不,”他顿了顿,“我是鬼,小心我吃了你!”
“坏孩子!苏芳,我开始讨厌他了!”狐狸大怒,“要不,我把他的肚子剖开,把勾玉取回来,再把他扔出去吧?”
狯岳冷笑:“我怎么可能乖乖让你们剖啊!”
“反正你是鬼,你又不会死。”狐狸理所当然地说,“这和你乖不乖有什么关系?”
狯岳刚要骂脏话,就在这时,女人拽了拽狐狸的尾巴:
“梨花,不要欺负小孩子。”
小你个头!
这狐狸,这女人,都有病吧?!
“我的东西,不可能交给你们。”狯岳感觉到自己尖锐的指甲,并尝试把指甲化作武器。“我说到做到,如果不放我走,我就——”
“不过,”女人又说,“我的确……也更喜欢礼貌一点的小孩子。”
话音落下,她轻飘飘打了个响指。
而狯岳的腹内随之烧起了一把火!
和变鬼时的剧痛不遑多让,令他无法抵抗地跪在了地上。
“现在,你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吗?”
——他不知道!
狯岳很想这样大吼,但他不敢。
痛苦教会他恐惧,恐惧教会他冷静。他那因骤然变鬼而变得混乱的大脑终于恢复了理智,开始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对……对不起!”狯岳把头下来,额头触及地板,“请原谅我……”
“哇,这是欺软怕硬,还是能屈能伸?”狐狸咋舌,“好没骨气的小孩子。”
没骨气怎么了,欺软怕硬怎么了?
狯岳在心底咬牙。
只要他能活下去,就一定会有转圜的余地!
女人的声音幽幽传来:“要好好说话。”
狯岳:“……啊?”
“要说‘请’,”女人教他,“直率一点,说出自己的想法。想到达到目的,不需要动不动威胁别人。”
狯岳:“……”
狯岳试探性地问:“请放我走?”
女人秒答:“可以。”
狯岳:……
狯岳:…………
不是,这女人果然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