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如刀,一寸一寸刮着护山阵法,波光粼粼,像是折射光晕的泡沫。那一层薄薄壁垒,仿佛下一息就迸碎,露出乳白云雾遮掩下山峰的原貌。
黑气如丝在乌云翻腾肆虐,血光四射,庞大的身躯几近遮天蔽日。
半空中猩红的眼睛,如两盏血灯。
冰冷的压迫感如泰山般,盖在整个玉修门。
门内弟子惊恐不安,有些承受不住威压,七窍出血,灵力运转滞涩,连抬头看是何方来路都做不到。
“师傅……”
温天仁喉头艰涩,来自元婴后期的灵压,震得他胸膛气血翻涌,一丝血腥味漫于唇齿。
筑基修为在六道面前,能站着对抗已是拼尽全力。
他艰难仰头望去,鼻翼翕动,呼吸略重,瞳孔钉在那具黑黢黢的魔族面孔,既是错愕,又有一丝恐惧之余的兴奋。
黑稠的天幕里,六道借用的魔体狰狞可怖,虬结的肌肉表面如岩石枯藤,那俯瞰的脸庞尽是冷酷邪煞,仿佛众生只是他眼皮子底下的蝼蚁。
垂落在袖间的手指颤动。
从未料想过,有一日是以这样的场面,与他师傅六道对立相见。
在他心情跌宕起伏的时候,墨怜也不太好受。
她眯着眼睛,看向那道屹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影,这就是元后境界的实力,些许威压释放,就足够使得低阶修士动弹不得。
她现在不过是金丹巅峰,原以为是半步元婴,还能稍作抵挡。
但境界之间的差距,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只怕在对方有意关注下,她想设法传送,可能还没施展开,就被对方弹指就灭了。
如今想想,虚天鼎那几个元婴初期和中期的老头们,还不及眼前这个魔头的十分之一。
墨怜按下脱身的念头,再说她娘,还有那么多玉修门的弟子,如果她走了,那些人该怎么抗?
可问题又辗转回来,这六道又是怎么寻到天南的?
乱星海与天南之间隔着至少十万米的距离。
就算是元后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间就找到这边,更何况还是如此精准的位置。就像在温天仁身上装了定位器似的。
墨怜在脑海问起886:“这老怪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难不成他最近发现什么传送阵遗迹?”
“小怜,没有查到附近有传送阵的空间波动,但是……在后山的魔窟里有追踪到一丝诡异的魔气。”
那就对了。魔族之间或许有她不了解的暗门。
她看向身侧的温天仁,伸手与他相握。对方转过脸,眼神闪过一丝错愕。
温天仁嗫嚅着唇,似乎有话想说。
“六道来了,没想到来得还挺快的。”墨怜故作轻松地说。
“你,就不怕吗。”
声音几乎任风吞没,温天仁发丝被呼啸的狂风卷起,一片零乱中,他定定的看着墨怜,不放过她脸部的细微表情。
“怎么不怕,这可是元后老怪。”
墨怜听得清楚,却没看他,只遥遥凝视着天边血色蔓延,风阵阵,树簌簌,该急头白脸的想着怎么逃命的危机关头,她忽然心情就镇静下来。
嘴上无言,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攥紧了温天仁的手腕。
那你该逃。
温天仁心底忽然涌上这么一句。
从前肯带他一起跑,那是因为有足够的施展空间,可现在没了,他太清楚师傅六道的实力。
面临有如天堑的差距,任何人都会恐惧的逃离。
可他视线落在手腕上的那只手,抓得很紧,他甚至觉得被触碰的那块皮肤格外滚烫。
为什么不逃呢?
温天仁抿紧了唇,选择顺着墨怜的视线落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