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鸳面无表情,嗓音平静得连昏暗的灯光都锐利起来。
“婚约还会继续。你敢因此事嫌她一分,我让你华山派死无葬身之地。”
温相善心如刀绞,
“我一定……”
“你可以试试,我说到做到。”
时鸳收回目光,抬首看向苑内,毫不在意地打断温相善的保证。
她目不斜视地抬步缓缓往前走去,不再理会一二。
温相善虽被她威胁,可想起杨歆妃的遭遇,他反驳不出一个字来。
他只能定定地看着她入苑,却想起柳羡仙推心置腹的那番话:温兄,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我请你记得今天这番劝慰之语,我夫人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而时鸳进入闺房,看到缩在床角蒙在被子里,却仍瑟瑟发抖的杨歆妃,她的眉峰紧紧攒住。
杨氏从床边起身,拿手绢点去眼角泪痕。她上前轻声向时鸳道:
“侄媳,你好好劝劝妃儿,别让她想不开。”
时鸳点头,上前坐到床沿,待身后传来杨氏出去的关门声,才伸手轻揭开杨歆妃蒙住的被子。
杨歆妃似被惊吓的小兽,想扯回被子却被时鸳紧紧按住,她虚弱苍白的脸上又添了两道泪痕。
她咬着下唇,躲闪着时鸳的眼神。她脸上一丝微热,是时鸳拢过她面前的碎发。
时鸳承诺的声音却很轻,怕再次惊吓到她。
“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杨歆妃轻眨着眼睛,眼泪加速滑落。她心里的委屈终于少了两分,杨氏只会让她别多想,让她忘了这件事,不会想着帮她出头。
杨歆妃眼中泛光,抬眼看向时鸳,微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你知道我是谁。”
时鸳点头笃定,眉眼间的无奈与心疼,唇角还是掀起半丝为难的笑意。
“但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杨歆妃微一颔首,哑着声回了四字:
“嫂嫂你说。”
时鸳伸手将她轻环在怀里,不让她看到自己泛红的双眼,低声安慰着杨歆妃,更是安慰她自己。
“记得救你的那个人。你要好好活下去,要让他死得有价值,而不只是成为别人手里的筹码。”
杨歆妃靠近她怀里,想起噩梦般的昨晚,唯一的光是那素昧平生的剑客。
“我知道,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时鸳不敢明言,稳下自己略显急促的气息,心底想起白辞枭次次无条件的关心。
是啊,哥哥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
这是柳羡仙出门的第三夜。
自昨日下午,一队人马已进入秦岭范围。垂荫堂经营数十年,哪怕在秦岭之中,也有固定的私家商驿。
这一处商驿,正是山中道观。
柳羡仙靠在火堆前,向前伸着手掌取暖。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跳动,仿佛看到时鸳鬓边金钗晃动的浮光。也不知道五堂共聚,她处置妥当了没有,会不会已经骑上练霜蛟追上自己的行程。
柳羡仙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被两声呜呜打断了思念。他抬头看去,尹无厌在角落里逗着怀里那只狗。
“哎——”
柳羡仙无奈摇头,吁声一叹。昨日一大早出发,尹无厌就偷偷带上了那条四眼黑狗,柳羡仙没去戳破,只是吩咐哑叔送给养狗的农户一贯钱,总不能让他谪落仙带上爱偷狗的名声。
但他看着尹无厌训狗的纯粹快乐,脸上笑意又深了几分。他有一种错觉,这一次他只是带着弟弟出门而已。
“你笑什么?”
尹无厌看向柳羡仙时只有这一句冷冷质问,再次打断柳羡仙的沉思。他收回眼神,落眼至跟前端坐的狗,听着逐渐不安的呜呜声皱紧了眉头。
柳羡仙看着尹无厌轻抚着狗头,随口一问:
“你在鸳儿面前,也这么肆无忌惮地玩狗?你嫂嫂可不喜欢狗。”
尹无厌挠着狗脖子,继续安抚着焦躁的狗,故意奚落他道:
“门主不喜欢狗喜欢你,你满意了?”
柳羡仙听着“喜欢你”三字,抿唇得意,竭力忍下甜蜜的笑。他白了尹无厌一眼,望向火堆,心不在焉地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那你是喜欢狗不喜欢……”
他猛然醒神,挑眉瞪向尹无厌,教训道,
“你小子居然敢骂我,你……”
柳羡仙音调一扬,语气变得凌厉,而尹无厌面前的狗瞬间站了起来,恶狠狠地呜了两声。
尹无厌低头偷笑,薅住狗脖子拉它回来,不让它对柳羡仙继续发脾气。
“你自己骂的,我可没说。”
“你这小畜生!”
柳羡仙有气没地方撒,骂了那四眼黑狗一句,却惹得那狗挣脱束缚后狂吠起来。
尹无厌本是好笑,可那狗不是朝柳羡仙狂吠,而是朝窗外有力、凶狠、疯狂地吠叫着。
他眉头轻跳两下,伸手按上剑柄,他疑惑的看向柳羡仙。
柳羡仙与他对视,确认了一件事:窗外有人。
他冷静地朝哑叔与护卫抬手,示意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