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鸳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对这早已确定的好消息只有两分淡笑。她沉思片刻,微一挑眉,语气一冷,平静道:
“再替我找一个人,汉阙书院里应有擅长画像的画师,让芸音口述简于霆的长相。”
“简于霆,你的师叔?不让我插手,却使唤我干活。”
柳羡仙的手已从她的腰间轻抚而上,却被她按住。他侧首亲吻过她微凉的耳廓,沉声不满道:
“慕门主,我可不是你的下属。”
她往后轻靠在他的胸膛上,微转头侧眸瞥着这一张俊朗无瑕的脸,手心不舍地轻蹭着他的下巴。
“那是什么?阿羡自己说。”
“是色鬼。”
他目光从她的眼角滑落至唇畔,虎口轻捏着时鸳的下颚,欲吻上她的下颌线。
时鸳扭头挣脱他的手,往前一靠半伏在棋盘上,朝门外朗声道:
“夏挽——”
夏挽应声推门进来,见时鸳倚在棋盘上扶头而望,心底一凛。他目光一转,一旁的柳羡仙已转身正坐,朝他看来的眼神恨得要将他生吞活剥。他赶紧垂首,向二人道:
“请堂主、夫人吩咐。”
柳羡仙目光一收,抬手指节轻蹭过唇边。他一声重呼,鼻翼翕张,看向乐不可支的时鸳,顿了半息才冷着脸道:
“去书院把画像的画师接来。”
“是。”
夏挽一声简单利落的回答,低着头赶紧退了出去。
门又被阖上。
柳羡仙一把拉住要下榻去的时鸳,握着她手腕的手缓缓用力,眼底怒气未消,轻咬着牙关,转身将她挡回榻上。
“现在满意了,嗯?”
时鸳被他挡在榻上,歪着嘴坏笑道:
“阿羡应该没兴致了。”
“对你,我怎么会没兴致?”
他将她推倒在榻上,轻轻覆在她身上,忙了大半日的疲倦终于松泛下来。
“夏挽一来一去,差不多大半个时辰,够了……”
最后二字很轻,伴着他轻吐的热气吹进时鸳的耳中,她下意识转头避开,却被他压下后吻住了唇。
*
两日时间过得很快,柳知棠带着澹台洐临行前来裁月居拜别。
她拉着时鸳的手,叫了声“嫂嫂”便哽咽了。她终于明白“相知恨晚”的“恨”到底是什么。
而澹台洐被尺蓝抱在怀里,他不懂离别的意思,看娘亲落泪也跟着扁了嘴。
时鸳将手炉塞进柳知棠怀里。
“是留不住你过年了。怎么还红了眼?眼下你回到洛阳,是真正的喜事。”
柳知棠低头看着那枚镀金铜炉,炉身还是热的。时鸳没有说保重,没有说路上小心,只是把她惯用的手炉给了她。
“嫂嫂,我……”
她握住时鸳的手,指尖微凉,力道却紧。
时鸳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覆上去拍了拍,然后淡淡收回。她眉眼间波澜不惊,只是唇角弯了一弯。
柳知棠擦着眼角出来时,在门外撞见柳羡仙。
柳羡仙没有多言,只看了看她的脸,点头道:
“备了六篮子点心吃食,都装上车了。”
随后,他送柳知棠一行人至长安东门外,看着藏青与雪白的送灵队伍隐入雪色中,看着这一切都在稳步推进,唯有兴元府还未有回音。他掐算着日子,大雪后的秦岭难行,何氏应该还未到。
哑叔在旁做着手势催促:
“堂主,该回去了。竺大夫已经在等。”
柳羡仙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这一次回家的马车很快,柳羡仙没去掀帘子看窗外,只听见马蹄声与车轮声不绝于耳。他下意识抚到腰间的九枝青脉盘,却摸了个空。他才想起出门前,时鸳从他身上摘了九枝青脉盘去,却没说目的。
马车在别业门口缓缓停下,他下车后站定,淡淡皱着眉头,向身边的哑叔吩咐:
“去问问今日夫人遇到了什么难处,拿着九枝青脉盘做了什么。”
当柳羡仙回至裁月居主卧中,竺澄刚施完针,在盆前盥洗,他抬头看到柳羡仙挑帘进来,笑道: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真是如胶似漆。”
“啧——”
柳羡仙一声啧嘴,不慌不忙地看向屏风后床上的人影,才转回头向竺澄回答:
“我是怕澄之你辛苦,当然要赶回来亲自接待,一桌佳肴已经为你备下。一切顺利么?”
竺澄接过寸红递上的毛巾擦手,点头间尽是自信笑意:
“顺利。你的药也快好了。”
他瞥了一眼屏风的方向,靠近柳羡仙拍着他的肩膀,坏笑着低声道:
“给你个忠告,就是她修习门下心法到这个程度,邪乎得很。”
柳羡仙眉头一攒,‘邪乎’二字饱含深意,见竺澄看戏的表情,喉间不觉滚动,唯有不解:
“这心法除了血饮禁制外,还有别的特殊之处?”
“你以为‘蝶舞’这个名字只是好听?”
竺澄勾着他的肩膀,双眼一瞪,在他不解与担忧下,得意地压低了声,
“她要是真练成了,控香御蝶可是真的!不过近一甲子,蝶舞门都没人能重现这奇观。”
此时,时鸳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走向他二人,她瞥眼柳羡仙脸上一阵惊疑之色,看向竺澄冷声而问:
“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