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棠朝天上翻了个白眼,撇嘴摊手道:
“你还猜不到呀。累我一个人,贤名好处都是他占了去。”
她话方说完,那边贵妇人处有人唤柳知棠:
“三姑娘,你快过来瞧这盏茶云脚出得怎样,与方才宋娘子那盏,你得分出个高下。”
柳知棠应声之后,见时鸳未有前去之意,只道:
“嫂子你先坐坐,我先去应付。雅叶快奉茶。”
时鸳见她转身前去应酬,在亭中坐下后接了雅叶奉上的茶盏,笑道:
“你去照顾你家姑娘,我只坐着不妨事。”
她待雅叶去后,转头朝身后的采蘩使了个眼色。而采蘩随即会意点头,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
放采蘩在身边,让她时不时透了裁月居的消息给郭氏,今日也该反其道而行之,既然今日游园是澹台鸣的手笔,那他是何意图?
而此时,与杨歆妃在栏边闲话的何以缨望向独坐的时鸳,不屑道:
“杨家妹妹,如今这柳夫人的阵仗,你我二人都不如这来历不明的外室。”
杨歆妃扫眼向另一侧,看向孤身一人的荣照灵,听何以缨的酸不溜秋心底想笑。自袁氏死后,柳羡仙妻子人选引得众人趋之若鹜,不仅自己姑母,何氏当然也动心思,人选便是何以缨。
“如今她是正儿八经的柳夫人,以表哥的态度,她迟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老夫人拦得住么?劝你一句话,想要过得好,别去得罪垂荫堂堂主与夫人。”
何以缨紧按着栏杆,斜了杨歆妃一眼,不满道:
“你心性可比我高,这是认输了?”
杨歆妃听她要拉自己当刀使的心思不禁轻笑,这手段可比时鸳对付姑母时差远了。
“不认输能怎样。别说已是明媒正娶,那表哥可正眼瞧过你?惹得表哥下手,老夫人也保不住你。”
她不理会何以缨的咬牙切齿,只走向亭中,与时鸳打过招呼后坐下。
“表嫂素日里穿绿色,今日穿红色更好看。”
时鸳饮茶落盏,笑望她盈盈坐下,只道:
“过几日还得穿回青绿之色,我也习惯了。表姑娘的喜事是正月里?阿羡与我定准备一份大礼为你添妆。”
杨歆妃脸上微红而撇头,心底盘算的是温相善说话间愁眉苦脸,道:
“表嫂也说浑话打趣我……昨日善哥哥他说金家郎君不惜多少钱,都要给他姐夫治病。”
时鸳轻按额头,隐在袖中左手指尖轻捻,转眸望向远处的热闹,沉默片刻,她低声道:
“若秋百川痊愈,那温大侠可是要入赘了。你安心做你的新嫁娘,他不会醒的。”
杨歆妃打量她自信冷静的神色,脸上愁容下意识尽去,她心底总觉得让自己安心的人不是柳羡仙而是时鸳。
这时,采蘩出现在边门处朝时鸳点头。
时鸳见状起身,向杨歆妃托辞更衣后经边门转入小跨院,在拐角处站立片刻确定无人靠近,才开口问道:
“今日怎么这么多人?”
采蘩答道:
“这些客人是三姑爷一大早请来的。除了荣娘子,皆是长安城中的贵妇人与姑娘。三姑爷正在那边园子里请金家镖局的少总镖头饮酒。”
时鸳转身细思,疑惑与华山派不睦的澹台鸣为何请金封泰饮酒。那金封泰没主动请求相见而柳羡仙也没开口,只因纵使她化成灰,金封泰都能认出她。
“没请林盟主?”
采蘩斩钉截铁道:
“没有。林盟主方才被江南人士请去客京华了。”
时鸳屏住刻意呼吸,一丝寒意的警觉浸透全身,望向采蘩问道:
“三老爷和三夫人呢?”
“老爷陪夫人刚去八仙宫,早膳间听说从洛阳来了个极为灵验的道士。”
“洛阳?”
时鸳下意识反问,来自洛阳的道士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她望向院中女眷的热闹,这是一张冲自己来的巨网。昨日柳羡仙的醋意与自己驯马之举,终让澹台鸣起了怀疑。
“寸红,你立马回去与堂主说我不适,让他来接我。采蘩你往大门走,绕回栖云别业去找燕北还,让他来找我。”
她若无其事地抬步走向院中含笑的柳知棠。
可她还没跨过苑门,身后响起澹台鸣得意的声音,她闭目轻叹终是晚了一步。
“嫂嫂,少总镖头请你喝一杯酒,可赏脸?”
时鸳转头望去,另一侧通道处被院墙阻挡,院中女眷看不到她眼前这一幕,澹台鸣掐着采蘩的脖子,采蘩脸胀得通红,发出痛苦的呜呜声。他身边是金封泰。
金封泰望一眼自己左臂手肘下空空飘荡的衣袖,才抬眼望向她:
“慕门主,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