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父看着女儿的背影,咳嗽了几声。
“老爷,外面凉,回房吧。”侍从说。
*
地上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姜杳的步履上已粘上些许泥土,丛林里一片萧条。
她摘下发髻上的有些松动的神木簪。
木簪通体光滑,纹路清晰,尾部是流云状,上方扦插着两片青翎。
姜杳看着上方晃动的青翎,陷入回忆。
八岁那年,母亲将要带她去轩辕丘觉醒魂星。
出发前,姜母将发间的青翎簪拔下来,放在姜杳手中。
“杳儿,这把簪子为月桂神树打造,伤可自愈,上方是精卫神君身上的翎羽,是我们姜氏的象征,如今是时候传给你了。”
小姜杳捧起簪子,放在光下,眼神发亮。
她看着姜杳神采奕奕的表情,笑着继续说道:“此簪蕴含神力,以后无论是何种危险,只要此簪不断,便可保你性命无忧。”
如果当时母亲没有那么早就将簪子给她的话,或许就不会死了。
姜杳握紧簪子,重新插回发间,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振作。
母亲已逝,那便由她延续母亲生前做的事。
保护九州,救济苍生,除魔卫道。
做力所能及之事,令这把青翎簪再次被世间人所熟知。
首先便是诛魔大赛。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黎词必定在此处。
是否和她的猜想一致,见到本人便知晓了。
她伸出手,前方有一道阻力。
如果没记错,这里应当是诛魔赛区边缘最薄弱的地方。
上一世她整日泡在书房,沉浸在丧母之痛中,根本没心思考虑仙道门派之间的事。但她多少有所了解。
诛魔赛的区域是由昆仑剑宗宗主以昆仑为中心划定的法阵,覆盖四分之三个昆吾境,请天将六合为主,勾陈为辅,记录所有生物,不会伤害境内无辜百姓,境外普通人也无法半道进去。
姜杳如今和普通人没两样,这阵法自然会排斥她。
但此处为辰点,天将之力最弱处。
找准时机,也不是没有机会进去。
她抬头看向太阳的位置,大概刚及辰时,从她出门到现在,时间估的差不多。
昨日有雨,阴气未散,天空多云,刚好赶上云层蔽日,辰点能量不及,就是此刻!
姜杳向前猛地一冲,果真没有阻力。
在姜杳进去前,辰点内侧坐着一个估摸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叹了一口气。
“我最讨厌打打杀杀了,阿爹还非要我参加这个狗屁比赛。”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林,喃喃道:“先是被清瑶宗踢出宗门,又在战斗时后逃走,看来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逃都逃了,还差这一步吗?
少年正打算起身,旁边忽然窜出个东西,跟他狠狠地撞了一下。
姜杳也是刚踏进去,没注意脚下,被一团黄色绊了她一脚。
“唉呀,什么鬼东西?!”那团黄色惊叫一声。
两人双双摔在地上。
黄色扶着脑袋,先叫出声:“你你你是什么东西?怎么突然冒出来!”
姜杳还在揉着吃痛的膝盖,循声看去,是一名少年。
少年狼狈坐在地上,从后颈延伸出一条细长的麻花辫蜿蜒在他撑着地的右手边,面色惊慌。
对了,这法阵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风,内外皆看不到对侧情况。两人相撞也是实属正常。
姜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淡淡地说道:“称对方什么东西也太不礼貌了,我叫姜杳,或者你可以称我为姜遥之。”
“姜姜姜……”这人就像在表演变脸戏法,神色更为复杂。
为何那位大小姐会在这?不是经脉受损,魂力尽失吗?她是怎么进来的?
少年正陷入混沌,姜杳张口打断了他:“别姜了,话都说不利索,没想到刚来就遇到逃兵,真稀奇。”
他面色羞红:“我不是逃兵!”
姜杳上下打量他,忍不住起了坏心,想吓唬这人:“孤身一人跑到这阵法边缘,比赛进行几天了,衣服还是如此整洁,看你也不像武艺高强之人……”
她突然走近,弯腰盯着他的脸:“不是逃兵,那是什么?”
少年彻底怕了,在诛魔大赛当逃兵这个名号传出去,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抬起头了。
本来一切他都算好的,谁知突然冒出一个姜遥之?
“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什么都可以帮你!”
姜杳挑眉:“帮我?你一介器修如何帮?帮我打造破铜烂铁吗?”
“你怎么知道……”
姜杳打断了他:“知道你是器修吗?我不仅知道你是器修,还知道你是清瑶宗的器修,还知道你是清瑶宗的一个天枢境低阶器修,。”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能看到如此之多。
一个人的修为只有从请将时的脚下北斗星亮起数量、或体内魂星的强弱看得出,而能看到魂星之人的境界,起码也要到天权境。
难道世人传言姜家大小姐是个废物其实都是假的?
他越想越觉得后怕。
“你你想怎样?”
姜杳直起身子,微微一笑:“别怕,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还不值得跟我谈判,只有服从的份。”
他顿时面如土色。
姜杳也觉得差不多了,万一真把孩子吓跑了可不行。
“你跟我走,我便不会将这事透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