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吧。”他道。
姜杳没再细究,以前的纠葛如今对她来说皆是过眼云烟,如今最重要的是重振姜氏之名。
房间里不过二十来个位置,几乎都被人占去,唯有右侧最后一排还空一个。
她也只能坐在这了。
姜杳刚要转头道谢,发现黎词已经站在讲台上。
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随即失笑。
怪不得,她早该想到的。
不过真亏他愿意过来。
黎词已经在墙上木板上写了自己的字号。
字体清隽大气,入木三分。
字形和她手中地图上的一模一样。
原来这地图也是他做的。
“竟然是少冰君,他竟到习文阁教习来了。”旁边有人低声谈论。
姜杳看着这群人惊喜的模样,不禁有些感慨。
当初母亲告诉她,待她觉醒魂星后,能力不会亚于黎词。
可天意弄人。
本当同届道友,如今竟成自己的师尊。
而她自己的魂星,也在八岁那年永远的与她无缘了。
若是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现在站在上面的或许就是她了吧。
正这样想着,姜杳突感眼前模糊。仔细感受,发现并非眼前模糊,而是周围在震动。
屋中嘈杂起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黎词向窗外天空看去,眸光暗了暗,姜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外面。
天空变得像镜子一样,竟然碎了一片,硕大的黑洞镶在天上,犹如一头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姜杳立刻起身趴在窗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天空又接连落下几片。
姜杳一个踉跄,发现地面也开始碎裂。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见这木屋快要坚持不住,姜杳在人流中也到了外面。
“快看轩辕丘那里!”
有人大喊一声。
姜杳向西南方看去,轩辕丘上一道金色光柱划破天际,直冲云霄,天空像是一片大金帛。
在光柱外还绕着一圈巨大的光环,细看去,光环内皆是颗颗魂星。纷纷向天空、九州砸去。
此刻姜杳脑中只有四个字——三界崩塌。
昆吾、不周、垂沙、青丘、天池,蓬莱、朝阳、巫咸、轩辕,九州躁动,有能力的修士们皆御物飞行,如过江之鲫,触目皆是。
然而天空碎片将许多人砸了下去,死的死伤的伤。
未等她再细看这景象,只觉得身子一轻,脚下的磐石整个往下陷。
霎时失重感传遍全身,姜杳耳旁只有疾风呼呼和衣袍猎猎。
黎词似向她的方向御剑飞来,但比起他,他后方的白色星光更为夺目。
那星光起初只有一点,却短时间里以爆炸式的速度增长。
逐渐放大,明亮,再放大,再明亮,包裹住黎词,最终盖过她的整个视野。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消失,万籁俱寂。
“我要死了吗?”
自己的声音发出来,才确认她是听得见的。空荡中,也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回响。
她怎么能死呢?明明她才刚入仙道。
开什么玩笑,她有大仇未报。
父母双亡,家族衰败,刚振作起来踏入仙道,却只有这样一个结局,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淅沥的雨声终于打破了寂静的恐惧,似乎还伴随着叩门声。
“大小姐,下雨了,老爷命奴送来毛褥。”
姜杳无法回应,不仅是因为身体僵硬,无法动弹,更是因为双目剧痛,如同火燎一般,刺得她睁不开眼。
“大小姐,您不回应,奴便进来了?”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急匆匆地脚步声接近。
“哎呀,大小姐,不能睡在地上,会得风寒的。”
姜杳终于觉得眼睛好多了,在她的轻推下,缓慢睁开了眼,一张带有雀斑的脸出现在她视野里。
“轻枝?”
轻枝是姜杳的贴身侍女,在家里负责她所有的饮食起居。
“我怎么在这?你周围飘的是何物?”
姜杳有些恍惚,方才发生的事难道都是她在做梦?
“大小姐,您又学睡着了。”
她起身,一本竹简从她胸前滑落,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姜杳揉了揉太阳穴,仔细回忆先前的事,怎么都不觉得是做梦。
“你周围飘的是何物?”她又问了一遍。
轻枝一脸疑惑,左右环视一遍自己:“没有啊,您指的是什么?”
姜杳静静凝视她几秒,她身体周围分明就缠绕着蒸汽一般的事物。
她微微一笑,拿过毛褥:“没事,是我睡得有些糊涂了,你下去吧。”
轻枝告退后,姜杳重新捋了一下思绪。
三界崩塌是真的,她方才看到烟雾一般的事物也是真的。
思考过程中,她无意抬头看到桌上的铜镜。
镜中人披散着头发,穿着宽松的亵衣,稚气未消,脸颊还有些圆乎乎的。
“怎么有种变年轻的感觉?”她摸着自己的脸。
姜杳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捡起地上的竹简,发现是《神农本草经》。
她大致浏览些许,又从木柜上翻找了其他书简,快速翻看后确认了自己的念头——她回到了十五岁。
竹简上的标注她都有印象,在她及笄后的书籍都是空的标注,以及这卷《神农本草经》,也是她及笄那年看的。
真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