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破空的声响从身后传来,冷冽而果决。
童磨的笑声拔高了一个调,铁扇在身前飞速展开,堪堪挡住两道凌厉的斩击。金铁交鸣之声炸开,火星四溅。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他的身形向后滑出数丈,肩上那道裂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虹彩般的眼瞳里兴味更浓。
“——出乎意料的强呢~不过……你们似乎不太一样诶——”
作为以人类为食的恶鬼,童磨自然能够分辨出谁是人类。面前这些着装怪异,剑术高超的“人”,并非人类。
他丝毫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口,反而回想起了和面前这个女人,同样奇特的站在无惨大人身侧的男人。
这两个人,都有种特殊的“奇特”。他们就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香奈惠错愕的看着那六个身形各异的“人”,明明不会用呼吸法但剑术造诣极高。金属交击的脆响像打碎的玉,火星在冰雾中绽放又迅速熄灭。
童磨的冰之血鬼术本已将整个空间化作莲叶冰雕的炼狱,可那股刺骨的寒意,却始终无法侵蚀香奈惠周身那一层淡金色的光幕。
蝴蝶香奈惠看着萦绕在周身的淡金色光幕,存在感不强但却隔绝了上弦之二的血鬼术。
就连她肺部的疼痛,都缓解了大半。
“哇,小姐真是有着了不起的能力。”
铁扇猛地一合,他双手合十,嘴角上扬的弧度变得危险起来。
“那么——这个呢~”
血鬼术·冻云。
霎时间,以童磨为中心,空气中所有的水分都在疯狂凝结。白色的冰雾像活物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草木覆霜,枝叶脆裂,连月光都被那寒雾吞噬殆尽。
温度骤降,呼出的白气几乎立刻凝成冰晶。
上官苍凌的瞳孔微缩。
视野中,大片的冰雾正如活物般翻涌扩散,夹杂着童磨血鬼术特有的莲香,几乎将整片战场吞没。
即便刀剑们无惧毒素,但视线被彻底封锁——再锋利的刃,找不到目标也毫无意义。
上官苍凌她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向外。
一道柔和的灵光从指尖迸发,起初只是几点细碎的光粒,旋即如星火燎原,在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屏障如水波般轻轻颤动,又像初春的薄冰映着日光。
她没有犹豫,手掌猛然前推。
光屏呼啸着扩张开去,撞上迎面扑来的浓雾。
浓厚的冰雾迅速稀薄,化为万千细小的水珠,再坠落时已是一阵毫无毒性的晨露,洒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细密如蚕食桑叶的声响。
“什么——?”童磨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走调。
就在他错愕的刹那,刀剑们已经动了。此刻迷雾散尽,视野豁然开朗,数道身影几乎同时撕裂空气,从不同角度扑向那个手持金色对扇的上弦之鬼。
童磨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的惊讶,四肢便已被死死压住。
有人踩住他的膝弯,有人按住他的肩膀和头颅。紧接着,锋利的本体刀依次贯穿了他的掌心、前臂、小腿——刀尖没入地面,将他钉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然而被钉在地上的童磨,脸上却没有半分恐惧或愤怒。他侧着脸,七彩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上扬的弧度甚至比方才更大。
鲜血从他四肢的伤口渗出,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轻声笑了起来。
“有趣。”他的声音轻快而真诚,像是在茶会上看到了一件新奇的茶器,“真是有趣啊,这位小姐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那双七彩的瞳孔越过压住他的刀剑们,饶有兴味地落在上官苍凌身上,目光灼热而纯粹,仿佛在这一刻,战斗、生死、胜负都不重要了——唯有“意料之外”这件事本身,让他感到无上的愉悦。
上官苍凌缓步走到童磨的面前,蹲下来。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裙摆拂过覆霜的地面,发出一声轻柔的窸窣。她与童磨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剩下半臂,近得可以看清彼此瞳孔里倒映的光影。
黑色和七彩的两双眼眸无声地碰撞着。
“真是漂亮的眼睛……”
面容清冷的女子呢喃着,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缓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像是在夸赞一朵花、一片叶、一块色彩斑斓的石头,真的只是在夸赞那双眼睛的漂亮。
但熟悉上官苍凌的刀剑们清楚,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是一种被克制到极致的杀意,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小姐喜欢的话,可以挖走哦~”
童磨笑眯眯地说道,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喜欢的话可以拿去玩玩”。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丝毫没有对自己处境的担忧,甚至带着几分天真的诚恳。
“只要……能知道小姐的名字。”
他本就没有任何情绪。
无论是最基础的喜怒哀乐,还是其他复杂的情感——爱、恨、悲伤、恐惧、孤独——他都未曾拥有。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就像颜色之于盲人、声音之于聋者,是无法理解、无法感知的空白。
童磨不过是粗略的模仿者。
他观察人类的表情,学习人类的语调,复刻人类的笑容,却从来不明白这些表情、语调、笑容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笑着,因为他见过人类在这种情况下会笑。所以他好奇,因为他不知道“好奇”本身也是一种情感。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上官苍凌的面容,那双七彩的瞳孔清澈得近乎透明,像一面没有温度的镜子,只反射光影,不承载情感。
安静。
在那一瞬间,战场上的所有声音都仿佛被抽离了。
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吹动衣角猎猎作响,吹起上官苍凌额前的碎发轻轻拂动。
而上官苍凌只是蹲在那里,与那双七彩的眼睛对视着,一言不发。
“呵。”
一声冷笑从她的唇间溢出。
上官苍凌周身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向童磨。金色的浪潮,从她的身体深处涌出,带着深海般的压迫感和亘古洪荒的重量。
灵力凝成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流,像无数条蛇,像无数根藤蔓,向童磨的四肢、躯干、脖颈缠绕而去。
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