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贺子毓是被慧妃请进寿康宫的，慧妃是他的表姐，当年与他一齐在火场中救下了成帝，他的腿残了，而慧妃的容貌也毁了。

成帝感其恩德，封她为妃，除了太后皇后，慧妃就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唉……”慧妃望着贺子毓，头一回愁容满面。

贺子毓蹙眉道：“表姐为何望着我叹气？”

慧妃道：“林小安治好了皇上，你知道吗？”

贺子毓一愣，林小安在成帝面前夸下海口，这事成帝告诉过他：“他真的治好了父皇？”

慧妃点头，道：“不错，如今皇上封锁了消息，待过一段时间，便会公开了。”

贺子毓疑道：“这是好事，表姐为何还愁眉不展？”

贺子毓生母早亡，父亲又因深爱他母亲，早早抛下他出家了，是慧妃的母亲抚养他长大的，他与慧妃名为表姐弟，却比不少亲姐弟更亲近。

“你可知道他向皇上要了什么赏赐吗？”慧妃揪着手帕道，“他，他跟皇上说，要嫁给你。”

贺子毓这回是真的愣住了，许久才道：“表姐，这不可能。”

慧妃一甩手帕，气道：“我也不敢相信，他一个堂堂男子汉，竟提出要嫁你为妻这样的要求……偏偏皇上金口玉言，老早就答应了他，除非有害于社稷，否则什么赏赐都会给他。”

贺子毓冷静地道：“即使是民间，除少数地区有契兄弟的习俗外，也没有娶男妻的先例，若开此例，会令民间争先效仿，婚不成婚……有害于社稷。”

慧妃尴尬道：“但是你和他，你和他已经……唉，说起来他也只是想要个名分，二殿下看中了他，他若正常婚配，也有可能被其掠夺，倒是成了你的妻子，他若强占，便成了不孝不悌，肆意妄为之徒，要受天下人唾骂。”

贺子毓沉默片刻，道：“父皇已经答应了他？”若非如此，慧妃不会拐着弯劝他。

慧妃闭目，点了点头：“皇上说君无戏言……”

贺子毓低头，看着手下的轮椅把手。

慧妃苦涩道：“皇上跟我说，不过许一个正妻之位，将来会给你多纳几个侧妃的……对外，他也会称你孝心，为父献身。”

其实就算成帝曾经承诺过林小安，此事也本有转圜余地。林小安无非怕被贺子云强取豪夺，既如此，勒令贺子云不得强迫林小安也便是了。

只是若只私下警告，贺子云十有八.九不听；而若下了明旨，岂不是有损贺子云的名声？强逼下属龙阳可不只风流那么简单，成帝不过舍一保一，可被他舍了的贺子毓又该有多失望难受？

贺子毓却不似慧妃想象一般生气失望。其实，成帝就这么把他许给林小安，他应该生气的，但不知怎么的，他心情挺平静的，甚至还有一点淡淡的喜悦。

这几日林小安强迫他的模样，总在他脑海中回荡，从梦中惊醒后，他很冷静，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因为那场欢.好而爱上他。

但是，为什么得知林小安利用权势嫁给他，他会喜悦？

贺子毓也有点搞不懂自己的心思了，难道他真是一个肤浅的人，只因皮肉之欢就喜欢上了？

-------------------------------------

不过几日，成帝就下了赐婚的圣旨，在圣旨中道林小安有恩于社稷，念在他对秦王一往情深的份上，为他与秦王赐婚。

这圣旨一下，宫廷内外哗然。

“父皇疯了？让林小安做大哥的正妃？！”一向与贺子毓交好的贺子章不敢置信。

贺子期与贺子舟也摸不着头脑：“这也太突然了，林小安如何有恩于社稷了？父皇怎会下这样的圣旨？”

“男子与男子成婚，成何体统？”贺子云怒道，“父皇莫不是糊涂了，我这便去求见父皇……”

贺子舟忙把他拉住了，道：“二哥，圣旨已下，无论父皇是何用意，都已无可更改……君无戏言！”

“是啊二哥。”贺子期也道，“你现在去找父皇，父皇怕还会怪罪你呢！”

贺子云很快冷静了下来，矛头一转，对准贺子章：“三弟，你往日与大哥最要好，如今父皇要他娶男妻，你怎么看？”

贺子章脑子里一团乱麻，道：“大哥……大哥怎么能娶林小安？”他嚷嚷道，“我这就去找父皇，问父皇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出头，贺子云自然也就不动了。

贺子章风风火火地闯入紫宸殿，侍卫拦他不住，只好向成帝告罪。

“父皇，你为什么要让大哥娶林小安，林小安可是一个男人啊！”

成帝丢了手上的奏折，喝道：“老三，你擅闯紫宸殿，该当何罪！”

贺子章不忿道：“就算有罪我也要说，父皇你疯了吗？林小安是个男人，你把他许配给大哥，大哥怕不要成天下人的笑柄？”

“谁敢笑他？”成帝却沉声道，“再说他若不愿意，自己便来寻朕了，还需要你替他出头吗？”

贺子章一呆，气得跺脚道：“父皇您明知大哥最孝顺，绝不可能忤逆您，您怎能……怎能……”

成帝叹了口气，双手扶着桌案，道：“朕知道子毓娶他是很委屈，奈何朕先前已经答应了林小安……只是个正妻的名分罢了，林小安与他到底发生了关系，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大哥若不喜欢他，往后敬着他也就是了，又不是不能纳侧妃……”

贺子章气道：“但历来达官贵族，有谁娶男子做正妻的，更何况……更何况二哥他……”

贺子云喜欢林小安，他们这些兄弟门清，之前林小安和贺子毓发生关系的那场乌龙，就是贺子云想对林小安下手，谁料到贺子毓会中招。

成帝冷哼道：“若不是你的好二哥，林小安也不会非嫁你大哥不可！”

成帝是不觉得林小安喜欢贺子毓的，无非是想用这种极端的办法断了贺子云的念头罢了。他并非不顾惜贺子毓的名声，只是林小安既然只是自保，等将来一切事件平息……再让他们和离，男婚男嫁各不相干也就是了。

“行了！”成帝见贺子章还想再说，摆手道，“朕主意已定，除非子毓亲自来跟朕说，他不想和林小安成婚，否则这婚事成定了！”

贺子章从紫宸殿出来后，直奔宫外的秦王府。问过下人贺子毓在荷花亭，贺子章径直冲往荷花亭，才跑到荷花亭外的九曲回廊就放大嗓门道：“大哥，你快去找父皇求情，要不然，你可真要娶林小安了！”

贺子毓正坐在亭内看书，听到声音抬起头，望向来人，疑惑道：“三弟？”

贺子章大步跑到他跟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气喘吁吁地道：“大哥，你现在就跟我进宫吧，你肯定也不想娶一个男妻的吧？”说罢，伸手想要拉他。

贺子毓拨开他的手，道：“三弟，父皇已下圣旨。”

贺子章急道：“可是父皇亲口对我说，若你亲自去跟他提，此事有转圜的余地！林小安可是个男人，你若娶了他，往后朝野上下该如何看你！！”

“可圣旨已下。”贺子毓冷静地道：“何况先前的事闹成那样，你以为我和他还有名声吗？”

“先前的事只是意外，但成亲，成亲是不同的……”贺子章目瞪口呆地道，“大哥，难道你真的能甘愿吗？”

贺子毓轻叹一声，道：“三弟，君无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