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台前的魍魉像颗新鲜葡萄皱缩成了葡萄干,皮囊贴着骨架塌下去,最后一滴魔力被吸走后已然化成一具干尸。
白止收回手。失去支撑的尸体砰然倒地,烟尘四起。
她扫视面前的小型通讯室,目光掠过那些还在闪烁的仪表盘和凌乱的线缆——
没有任何价值。
转身时随手一挥,一排排通讯设备被击飞撞墙,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地。
“小主的脾气不小啊。”门口传来那道有些熟悉的戏谑男声。
白止一言未发,在满室的灰暗中抬眸,左眼被门外透进的光线映出琥珀色的瞳路,冷冷地注视着他。
见他笑而不语,白止没什么耐心地抬步略过他径直走向门口。
“诶。”无脸和平无奈地伸手拦住她,“大军压境,魔谷已是唾手可得,小主先听我说完也不迟。”
“你一口一个‘小主’,”白止转过身看他,语气听不出情绪,“叶赫那拉家待够了?”
无脸和平没被她这番话刺退,面具之下眸光闪烁,语意不明,“心不在此,自然是待够了。”
这话倒有些意思。
“哦?”她尾音微扬,抱起臂静待后文。
“微臣人魔混血,身世卑贱,没有任何异能傍身。若不是幸蒙日煞魔尊赏识,怎么会有今日……”他垂下眸,声音沉了下去,眼中逐渐浮现起那些过于复杂的情感——痛苦,怀念,以及一些她暂且不明的东西。
无脸和平言语间微低着头,颈后的发尾无意露出来,其下隐约可见几道旧疤。
“因此,我绝不会让魔尊的期望落空,”无脸和平抬眸看她,眼中的光在这片灰暗中像是蒙尘的钻,“经过这段时日的观察,微臣越发确认您有能力带领魔族实现魔尊的宏伟蓝图。”
“‘宏伟蓝图’?”白止把这四个字放在舌尖上转了一圈。
“是的。”无脸和平郑重点头,“在魔尊所设的未来,不会再有碍事的异能行者。麻瓜与魔界众生将共享十二时空,共创魔族新的未来。”
“而所有人魔混血……”他声音轻了些许,垂下眼:“都不再受辱。”
白止没有立刻接话。她想起近日探查到的那些信息——那位叔叔和她一样,同样作为人魔混血。
据说他在幼时误入魔界,失踪整整一年,再现时衣衫褴褛,形容枯槁,整个人都像换了副皮囊,从娇生惯养的少爷变成了茹毛饮血的兽人。
白家人试过教他,想把他拉回“正轨”,但他怎么也回不到原来的模样了。宴会上几番出丑,引来满堂窃笑,后来白家索性放弃了,把他锁在书房里自生自灭。
没人知道他曾经历过什么,在昏暗的书房里被锁的数年眺望过多少次窗外,又在决定自断筋骨成魔时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直到日煞魔尊横空出世,他们才想起那间书房里还关着一个“家族之辱”。
白止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明白,他们之间相同的不是身份也不是血统,而是同一道伤口长出来的不同形状的疤。
“我不指望你能完全理解它对我们的意义。”无脸和平缓缓转过身,将手中的项链递了过去,“但我希望,你可以带我们离那个未来更近一步。”